作者简介:
崔啟建,今年70岁,1966年8月,16岁那年初中毕业,报名支边进疆,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农四师73团。1972年招工进入新疆伊犁糖厂,在疆21年期间,当过木工、泥瓦工、勘测队员、大田农工、工厂工人,担任过班长、工段长、车间主任乃至厂长。1987年调回武汉,在大专院校担任行政工作,2007年夏季内退,2010年正式退休。退休后的生活基本上就是写作、旅行、摄影。
雪山上的太阳
9
值班连即将解散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全连蔓延开来,正式命令还没有下来,但清早已经不出操了,甚至晚上的例会人也到不齐,人们无所事事却三个一堆四个一伙传播小道消息。往日纪律严明的值班连现在显得松散懈怠,武器虽然还没上交,但在思想上已经解除了武装。
这个鲁大个淫心不死,念念不忘冯汉莲那白白的屁股,想起那天这个黄毛丫头眼看又要到手了,却被回宿舍喝水的丫头撞散了,好不气恼却无从发泄。
又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冯汉莲宿舍里其他丫头谁知道跑到哪里去为自己找出路去了,屋里又只剩她一个人,百无聊赖早早地睡下了,这次她用坎土曼把子抵住了房门,安然入睡了过去。
色胆包天的鲁大个瞅准了这个机会,又一次来到女生宿舍,不费吹灰之力在门外轻易地拨开里面的木棍,蹑手蹑脚地潜了进去。腾挪到床边,接着窗外的月光,朦胧之中端详着这丫头的酣然入睡的样子,淫心顿起,急不可耐地将兜里脏兮兮的手帕塞进她嘴里,掀开被子,饿狼似的扑倒睡梦中的丫头身上。
可怜冯汉莲完全没有料到顶得非常牢实的房门会被弄开,睡梦中的她噩梦般的觉得有一座大山倾倒压在自己身上,呼吸非常困难,本能的挣扎起来,耳边却传来一声低沉而又粗鲁的声音“别乱动,乖乖的,早就是破货,装什么正经!”
这个声音刺激着冯汉莲身上的每一根神经,她被激怒了,早有思想准备的她这会不知道哪来的一股蛮劲,屏住呼吸,运足力气,迅速弯曲着腿,用膝盖头猛地朝鲁大个裆部顶上去。这一击正中要害,只听见鲁大个一声痛苦的“哎哟!”,整个人就立马重重地摔到床下。冯汉莲趁机跳下床,从枪架上取下班长的冲锋枪,迅速的将弹匣上好,拉开枪栓,指着鲁大个喊道“给我滚出去!”。
鲁大个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丫头片子会如此强烈的反抗,愣在地下呆呆的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他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个柔弱女子会扣动扳机,满脸的横肉由于极度的恼怒而颤抖着,好不容易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谅你也不敢开枪!”
冯汉莲握枪的双手紧张得开始哆嗦,不知道如何是好,眼睛瞪得大大的,流露出愤怒和恐惧的神色。鲁大个觉得他的估计没错,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忽然一个跨步朝着枪架那边奔过去,迅速地抄起一杆步枪,将刺刀扳正,一边想在黑暗中摸索步枪的弹匣,一边就朝着冯汉莲紧逼过来。
冯汉莲面对着明晃晃的刺刀,一时慌了神,不由自主地退到了墙角,喉咙里好不容易挤出一声发颤的声音“站住!”。
鲁大个恶从胆边生,挺起刺刀欲向面前的丫头来个突刺。冯汉莲终于在危急关头清醒过来,她紧咬嘴唇,怒瞪双目,手指紧紧扣动板机不放,一个弹匣的子弹几乎全都射出去。一串子弹带着愤怒的烈火倾泻到眼前这个恶魔般的男人身上,这个巨大的黑影晃了几晃轰然倒下。
这种结局可能冯汉莲早就预料过,只不过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此时她已经浑身无力,虚弱的身体依靠着冲锋枪慢慢地瘫软在地上,蜷缩在墙角。
枪声划破宁静的夜空,惊起栖息在树枝上的宿鸟,扑哧着翅膀四处乱飞。整个连队经过短暂的寂静,马上骚动起来,值班连的战士们纷纷走出宿舍向着枪声的方向聚拢过来,很多人手上还端着武器。
此时的冯汉莲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头脑开始冷静下来,该来的一切终究来了。
她的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清晰地浮现出那些刻骨铭心的场景……
黑暗的傍晚,一边是白米饭,一边是恶魔,软弱的她被迫失去贞洁……
连队礼堂里,昏暗的灯光映射着小楚身上每一条带血的鞭痕……
耀眼的雪山,刺目的阳光,凄厉的枪声和那些惊飞的秃鹰俯视着倒在血泊里的人……
还有最近那个风清月朗的夜晚和凄风惨惨、光秃秃的墓地……
还有她面对着墓碑与阴阳两隔的亲人心灵的交流……
她心里明白,一切该结束了,也许这,就是她与小楚的宿命,在世不能成夫妻,阴曹再结连理枝。她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安详地将枪托立在地上,枪口抵住自己的咽喉,光脚丫子用右脚拇指扣住扳机,就那么稍一用力,灵魂就漂然而去,蹿出窗子,朝着雪山飞去……
第一缕朝阳正好辉映在雪山之巅,远处团部的军号响起,随之传来广播站的音乐声“雪山啊,霞光万丈……”
人们看到的是一张没有丝毫痛苦而洋溢着十分满足的青春少女的脸庞,微笑的嘴角挂着一缕殷虹的鲜血……
——2015.12.30搁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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