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吕蒙,本名吕义国,男,蒙阴经济开发区宝德社区人,沂水师范八六年毕业,后曲师本科毕业,中学高级教师,山东省作家,编剧,临沂市民间文艺家,国家级心理咨询师。获得过省委宣传部和省作家小说奖,首届老舍散文奖,公鼐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蒙恬论坛一等奖(电影剧本)。处女作发于《北京文学》,后在《人民文学》(副刊)《时代文学》《参花》发表小说。有长篇小说《神武皇帝高欢传奇》后更名(兰陵王的祖父传奇)和《吃天怪兽》和《荷塘月色》。电影剧本《红色燕翼堂》和《秦朝名将蒙恬传奇》等。
啊,我的桑葚园
吕蒙
第五章 老爷会杀猪
星期一早上我起得很早,我要早去叫大果子一块儿上学。从县城回来的船上就说好的,要是不上学了,我就不允许大果子再去桑葚园子玩,我和小燕小环子从此不再和大果子说话。大果子睁着俩大眼呆了一会儿,叫我星期一早晨去叫他。我一开门,看见大果子背着书包站在我家门前的枣树下,微笑着看着我。
怎么样,还是我起得早吧!大果子喊道。
我们又去叫上了小燕和小环子。
走出村子,我问大果子今中午拿的什么饭什么菜。大果子没说话。我又问,大果子才说:拿了两个地瓜干煎饼,两根小葱。
我拿出一个玉米面馒头和一个煮熟的咸鸡蛋,大果子不要。小燕子拿出一小块熟猪肉,大果子也不要。小环子没往外拿,像没听见,一直往前走。我和小燕不走了。大果子拿着一根柳条子,一边抽着地面一边往前走,站住了,回头看我和小燕子,说:我吃了,你们吃啥?!
我还有!我和小燕回答,跑上去,把东西塞给大果子。小环子看眼大果子,低了头继续往前走。
男男女女的小学生们像高兴的小鸟跑进校园,背着各种颜色的书包,很少是新的,有的破出了小窟窿,还是他(她)的哥哥姐姐用过的,也有几个手拿着书本子和铅笔,没有书包。吕校长背着手,站在大门口,微笑着,看着这群小孩子。
吕校长好!
吕校长好!
很多孩子喊着就跑进了校园,肃静了的校园又热闹起来。铃声响起,很快响起了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吕校长转身要进校园子,背后的手被一只干硬的手拉住了,回头一看,大果子奶奶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充满焦急地问:老吕啊,我孙子进去了没有?
吕校长向她俯首答道:大果子啊,早进去了!
我老爷把背上的粪筐放一边,走过来,说:我也是过来看看大果子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大果子的奶奶眼泪汪汪地笑着说。
放心吧,来了!吕校长说。
我老爷蹲下,拿出烟袋,装了一锅烟,递给吕校长。吕校长接过来,咬到嘴里。我老爷划着火柴给吕校长点烟,吕校长吐口烟,笑笑说:真是头一回给我点烟,说吧,有什么事?
我老爷笑笑,说:我这辈子,目前来说,给县长点过烟,第二个点的,就是你吕校长!你一定要让大果子读完小学,留住他,不能让他跑了!人得长学问!你老吕了不得,掌管着这些小爷们的文化啊!
吕校长又吐口烟,眨巴眨巴眼睛,说:老哥,咱俩谁跟谁啊,我听就是!我每星期一早上就站在这里等最后一个学生进门,我高兴啊,这些孩子从四面八方跑来,求知识,求文化!
吕校长把烟袋还给我老爷,进了校园。大果子奶奶一边走一边问:你是专门过来问大果子的?
是啊,这小子不上学不行,我都想好了怎么治这小子!来了就好了!我每天早晨拾这筐粪,我都不上学校门前来,我怕臭着小学生,怕脏了学校,学校是个什么地方,是孔圣人住的地方,了不得!
大果子奶奶笑,说:表兄啊,你算是帮了表妹了,咱兄妹俩打小就是亲兄妹!
你说这些干什么,我还是没帮好啊,我不听了,我得走了!
吕校长走到教室窗前,他能看见学生,学生看不见他。谛听着学生开心高声的朗读,像感受到了冰霜融化,花朵绽开,如同听到了布谷鸟催春的鸣叫,进入了一个百花盛开的春天。今天早晨格外振奋,吕校长听见了大果子的朗读。大果子嗓门最亮,发音最高,别人的声音是一片小麦,大果子的就是一株红高粱。教室里的班主任李老师以为有事,走出来问吕校长。吕校长笑笑,摇着头走了。李老师茫然地望着吕校长走进了校长室,吕校长又伸出头来招手叫他来校长室。
有事啊校长?
啊,是有事。你得想办法表扬大果子,让大果子高兴,愿意上学读书!这可不是一件简单事,你得和别的老师动脑子,把这个小孩子教育好!
李老师回到办公室喝着茶缸子里的水,若有所思,没听见别人的说话声。有两个老师在说我和大果子夜里进县城看戏的事,又说我们很能的,有胆量,喜欢追求知识,又说我们谝能为,没教养,就知道野着劲地玩,长大了也没啥出息!
李老师想好了一个方法,很高兴,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溅出了一些水,吓着了附近的老师,都惊奇地看着李老师。
星期一下午有班会课,李老师微笑着走进来,说了班集体里的好事和不足,没点名。学生们都很平静,都一眼不眨地看着李老师,好像希望被李老师表扬几句。李老师和颜悦色地说着,学生们看李老师一直这样微笑着,不像以前一样俩眼凶瞪瞪地吼叫拍桌子,心里都高兴,有了笑声。这是奇迹!另一个想不到的是李老师把大果子的同桌肖柱子调走了,已经很长时间不调位了,突然调了,就像迎春花一开,其他花也要求开放。李老师不笑了,眼睛里释放出冷静。像下了白霜,起了冷风,欲开的花骨朵赶紧闭了嘴。学生们都低了头,抠弄着手指,不敢往讲台上看了。小环子和大果子同桌!李老师走了一大会儿,教室里都还静着。我不满意小环子和大果子同桌,但觉得这样也不错,小环子和别人同桌不如和大果子同桌!我这样一想,有些高兴,一拍桌子,喊道:放学了!但没人理我,还坐着。班长反对道:没响放学铃,你喊什么放学?!我刚要和班长顶嘴,吕校长出现在门口,喊道:打铃的锤子找不到了,不打铃了,放学!
学生们一窝蜂似的冲向门口,被挤到门框上的大叫。最后离开教室的是大果子,小环子,我和小燕。走在放学的路上,一路鸡狗鹅鸭,几只羊,两头猪,我一脚踹到猪腚上,那猪拉出了一坨屎,撒着欢跑去了。
谁家的猪,吃了别人家的菜怎么办?!我喊道。
你个小孩子能啥?!你要是踹出伤来,你赔得起吗?!李老师的老婆站在菜园子里对我吼。
不好,快跑吧,怎么踹了老师家的猪!我喊道
我们跑了一段路,慢下来。
大果子说:明天我向老师汇报,你要向他道歉!
大果子,你怎么这样?小燕说
我看着大果子不说话。
大果子说:不管谁家的猪都不能踹,我们要爱护动物!
大果子说得对!小环子喊道。
你们俩是一伙的,我不希和你们说了!小燕好像生气了。
肖柱子和两个同学走过来,肖柱子一撇嘴,嘲笑道:大果子你是巴结老师,还爱动物,我看你是想舔人家的腚眼子!
大果子脸红了,恼怒地看着肖柱子,说:老师把你调走不是我让调的,你怨我是不是?
肖柱子喊道:我不就是吃了你的一个鸡蛋吗,你告诉了老师,把我调走!你什么了不起?!
大果子说:我没有告诉老师!
我看肖柱子往大果子身上挤,要动手,就去拉肖柱子。肖柱子一晃摆手,把我推倒在菜园矮墙上。小燕和小环子惊叫一声,急忙来拉我。大果子气得向肖柱子挥出了拳头,两个人立刻交了手,你前我退地摔起了跤。围了几个同学,没有拉架的,都喊着号子:打他的右手!踢他的脚!揪住他的左耳朵!小心他咬你的手腕子!
这些叫嚷惹得周围的大人往这看,我和小燕小环子推开围着的几个同学,拉开两个人。大果子一个嘴角红肿起来,肖柱子右眼角被掐得白花花的。小燕抱着大果子的胳膊,我挡在肖柱子面前,小环子更勇敢,拿着一块石头,狠狠地瞪着肖柱子。
再打,我明天就告诉吕校长!我喊道。
两个同学拉着肖柱子走,肖柱子扭回头喊:我早不想和你同桌了,调开了我高兴!
大果子抓起一块石头要投过去,我按住大果子的手,说:走了就算了,你要是打破了他的头,你就来大事了!
大果子放了石头,跟在我和小燕小环子身后,说:那个咸鸡蛋被肖柱子上午第二节课就偷去吃了,在茅房后吃的,我过去看见了鸡蛋皮。
我说:肖柱子嘴馋,不是个好玩意,以后小心他!我明天再给你拿一个就是,馋死他!
大果子说:别拿了,我不吃!
小燕急忙说:我明天还给你一块熟猪肉吃!
那块熟猪肉大果子没吃,还在兜里装着。大果子用手攥攥,等会儿回了家,切成几片,让奶奶吃。大果子最喜欢看奶奶吃东西,鼓着腮帮,嚼着一大口地瓜秧子炒的豆面子。奶奶吃这小片熟猪肉会是什么样子呢?
大果子的嘴角还没好,我想起老爷屋里还有中草药,我和大果子就向桑葚园子走去。小燕背着书包,甩着细黑辫子,一蹦一跳的辫子上结的两朵红布花就像在飞舞的红蝴蝶,整个小人儿就像一大朵盛开的花,向村子跑去。小环子跑回来,给了大果子一小节香肠,小声说:我拿得少,我不舍得给你,就给你留了这些,你别嫌少!
小环子追赶小燕去了,我说:她爹当大队会计,有钱吃香肠!
大果子说:我爹还当书记呢,不是进监狱了吗?不一定是好事——不说了,有了就吃,你先咬一口,吃!
啊,美味的香肠啊!
老爷端出一个碗,盛了热水,放在桌子上,然后从旮旯里找出一个布满灰尘的塑料包,抖抖灰尘,解开扣,捏出一小把草叶子,放鼻子上闻闻,捏出两片捂进嘴里,慢慢嚼动,嗅嗅鼻子,判断味道还正常,咽了嚼的草沫子,说:两年没使了,还管用!
大果子伸出头,偏着脸,把红肿的嘴角泡到碗里,感觉嘴角凉丝丝的,很舒服,眼睛微笑了。
老爷说:舒服了,过一会儿就消肿!
大果子说:老爷,他踹了班主任家的猪,我明天要打小报告,让他给班主任道歉,要不,班主任会记恨的,会找他的缺点报复的!
我一听,大果子是为我好,心里高兴起来。
老爷说:大果子,你心细,是应该道歉,跟你班主任这种人不能打马虎眼!
小燕跑到桑葚园子里来了,喘着粗气,喊道:不好了,班主任的老婆找你进了你家门了,幸亏你还在这里!
怎么了?!
她家的猪掉进机井淹死了!怨你踹的,找你算账呢!
胡说八道,我怎么能把猪踹到机井里?!
老爷不抽烟了,紧张地听小燕的话,听明白了,一背手,说:她可不好惹,你别回家了,我去看看!
老爷前头走,大果子和小燕后头跟,走出桑葚园子,走在长长的田埂上。奶奶看着我,给我做稀饭,就是几粒大米和地瓜干子一煮就成了。我烧火,祡烟袅袅地飘在空中,就像我的忧虑,不知道班主任的老婆把我家闹成了什么样子?
我喝了一碗稀饭,吃了菜,但嘴里没有什么味道。我说:天都黑了,老爷还没回来,我吃完得回家看看。
你老爷叫你等在这里你就等在这里,哪也不能去!奶奶说。
夜色笼罩了桑葚园子,我谛听着能听到的声音,分辨着哪是老爷的脚步声。各种虫鸣似潮水涌来,我躺在老爷的破躺椅上,闭了眼,像一叶树叶漂浮在水面上,醉在悦耳的虫鸣中。但今夜的虫鸣,我听到的是单调嘶哑,像在争吵吼叫,像在绝望哀鸣,像在忧伤愁唱。忽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桑葚园子外传来,像一柱高高的水浪陡起,所有的虫鸣消失,这脚步声在这忽然来到的寂静里迅速爆炸,响彻在我盼望已久的耳朵里。我跳起来,向着那脚步声扑去。
是大果子来了,抓着我的手说:放心吧,老爷这就处理好了,叫你们放心,叫你和奶奶睡觉,不要等他了!
虫鸣似潮水涌来。
大果子没有走,和我坐在院子里说话,今夜我俩要通腿睡觉。
老爷一进我的家门,班主任的老婆马上迎上去,喊道:有年纪的来了,我和有年纪的说话,你孙子一脚踹得我家猪跑起来,窜到人家李传平的菜园子里踩倒了人家的菜,人家把它打出来,一个劲地跑,一头闯进了机井里,淹死了,现在还漂在机井里!
我听明白了,先不管谁的责任,现在赶紧去捞猪,话,以后慢慢说!
老爷走到机井边时,太阳已经落山,但机井一圈站满了大人和孩子,指指说说的很热闹。班主任急得搓着手转圈,不断地看水里的死猪。
怎么捞上来啊?
我老爷对几个年轻人说了几句话,他们跑回村很快拿来了绳子和棍子。那天我爹不在家,在南山打石头,帮不上我老爷的忙。我老爷脱了褂子和裤子,穿着裤衩,下了机井,两个小伙子也下了机井,把绳子绑了死猪,机井上的众人用力拉,把猪拉上了机井,抬着,一群人向村子走去。我老爷对李老师说了几句话,李老师转身向东南的王家庄跑去。
李老师家院子很亮,借的生产队的大汽灯滋滋响着亮着,引得飞虫乱舞。
死猪抬到李老师家,放在一个木头方桌上。李老师的老婆和一个娘们开始烧火煮水,我老爷和几个男人蹲在地上抽烟,说:村里一直没有杀猪的,得有个人出来干,不知谁家出,这得看命运,我年轻时跟师傅学过,但我师傅出了事后,我就洗手了,今天是个死猪,我来拾到,你们帮帮忙吧。
李老师拿回杀猪的刀具,我老爷光着膀子干起来。猪虽然已死,但还是放出了许多血。我老爷的刀法很熟练,可不像一个多年不杀猪的人。早年功夫深,一出手就与众不同。围观的人心里赞叹,都不说话,眼睛盯着,伸长了脖子。我老爷攥住一只猪蹄,把腰一弯,脑袋俯到猪蹄上,嘴唇贴住了猪蹄心开始吹起来。慢慢地两边腮帮鼓起来,鼓了一大阵,我老爷皱着眉头,闭着眼睛。等松了气,放下猪蹄,睁开眼,看见整头猪体内充满了气,肥胖不少,四只腿直挺挺地伸直着,想要去抓什么。我老爷皱皱眉头,长吸一口气,又去吹猪蹄。猪又肥胖起来,简直成了一个充满气的气囊,一敲,蓬蓬的。我老爷夺过李老师手里的水舀子,往猪身上浇热水,先是满身泼,后是找点浇,将猪翻了身,再浇热水。拿过刮毛刀,开始刮毛。猪毛纷纷落下,猪皮赤裸,很快就一丝不挂了。几个人把猪吊起来,我老爷抽口烟李老师给点的烟,开始给猪剖膛。
围观的人松口气,又马上闭上了嘴,看一个整体被分割成两半。刀起刀落,骨肉分离,猪肉骨头摆了一桌。李老师掌称卖肉,很快卖光。我老爷在收拾猪头,拿着烧红的铁夹子烙着猪头,猪毛烧焦的气味很浓烈,很快收拾好。
汽灯没有油了,人也走光了,我老爷说:李老师,我就给你干这些了,请你原谅孩子踹了你的猪。
李老师和他的老婆感谢我老爷,送四个猪爪子,老爷说啥也不要,走了。走到村头的河桥上,回过身看着我和大果子,说:你俩还不早睡,明天还上学不?
我和大果子跑出桑葚园子,扒着李老师家的墙头,一直看到我老爷出来。老爷没说话,只是咳嗽几声,让我和大果子前头走,走了一阵,没听见老爷的动静,回头一看,老爷坐在远处不动,跑过去喊老爷,老爷小声说:别喊,我累了,歇一歇,马上走!
老爷绝不是仅仅累了,一定是哪个地方不好受。我和大果子扶着老爷往前走,快走到桑葚园子门口了,看门的大黑狗摇着尾巴跑过来,我奶奶也走出了桑葚园子门。
这就天亮了,你这个老婆子还没睡?我老爷问。
都不在家,我睡不着!你不好受?!我奶奶喊道。
叫你好好看着他不要出去还是让他跑出去了,你说你干什么中用!我老爷埋怨我奶奶。
你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他撒急,我也撒急,去看看你怎么了?还要吃我啊?你这个不讲理的老祸害!我奶奶说着,给我老爷沁了一碗红糖喝下去,又说:少管闲事吧,睡觉!
我和大果子睡床上,奶奶在北头,我们在南头。老爷睡在床前地上打的草铺上。不知睡了多长时间,老爷疼痛的喊叫聒醒了我,但又没有了动静,老爷又开始打呼噜。
第二天醒来,床前地上的草铺没有了,老爷正坐在门槛上抽烟。
我得去给李老师家还杀猪的工具,王家庄的这个家伙不会让人白用自己的家什的,我去还兴许给个面子!我老爷说了,拿下挂墙上的半袋东西,走了。
就那么一点了,你不给吕校长留着了?你这个老东西!我奶奶喊道。
我奶奶对我和大果子说:你老爷这是为李老师家省货呢!他家去还,得带上一些猪下货!你老爷有面子,五年前,王家庄杀猪的马家吃了许多桑葚子,喝了许多桑叶茶,都是你老爷制的“神仙叶”,欠你老爷的情!
什么是“神仙叶”?我问。
不早了,上学去吧,以后问你老爷,问你们的吕校长也行,他也喝!奶奶把我们撵跑了。
在校门口看见吕校长,我想问,但人多,还是闭了嘴。李老师讲完课,让同学们做练习题,把大果子叫到教室外说话。大果子一出去,我的心也就跟出去了。我猜想他们一定说我踹猪的事,大果子一定实话实说,李老师也一定会找我谈话。大果子走进教室,低着头,不看我。我一直看着大果子,大果子开始做题,没有异样的变化。我看教室门口,李老师没进来,李老师干什么去了?直到响起下课铃声,李老师也没回来。我拿起教桌上的书本和备课本,走向李老师的办公室。报告进去,我没见李老师,把书本和备课本放到李老师的办公桌上,转身往外走,抬眼看一圈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以前经常看,老师们都是各忙各的,几乎不看我。但这次却都在冷冷地看我,我像一个陌生人一样。吓得我一低头就快速跑出来,听见办公室里有老师说:就是他!接下来就是多人说话,一定是在议论我了。
大果子站在校园槐树下等我,看我的眼神很镇静,好像心里没有鬼。走近了,刚要开口说话,大果子提起左腿,喊:咱俩抗拐!我们开始抗拐,蹦跳着,旋转着,到了一个僻静处。大果子说:李老师没说猪的事,表扬我学习努力,要提拔我当班干部!
真的?
撒谎干什么!
那李老师怎么不见了?
正和我说话,吕校长叫过去说了几句,骑着吕校长的自行车跑出了校园子,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上午放学的铃声响起来,在校吃上午饭的学生都去水房打水喝。我和大果子快走到水房了,看见李老师骑着自行车跑进校园跑到吕校长家门。吕校长把车推进家门,李老师向我和大果子跑来。
你两个过来!李老师一招手,我和大果子赶忙迎上去,问:什么事,老师?
中午到我家去吃,听话,现在跟我走。李老师伸手拉着我和大果子走出了学校门。
李老师的老婆很客气,让我们坐,给我们倒茶水。李老师站到门口往远处看,又回来坐下说:你老爷真是个好人!为给我省点猪下货,自己到王家庄送杀猪的家什,到了那里,王家庄的老马笑话你老爷又杀猪,你老爷说我杀的是死猪并指责姓马的卖猪肉缺斤少两,两个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闹开了,最后,你老爷拍了桌子,把带去的半袋“神仙叶”扬到天井里,老马说,你是我的师兄,但你惹我生气了,今中午我不管你酒饭了!有人到村里给吕校长打了电话,吕校长让我骑车到王家村接你老爷回来,我就说我今中午请你们俩吃饭,巧了,也请你老爷来坐坐,也算是我感谢你老爷的帮助!我让你老爷坐上自行车,但老马的爹胖得像个肉篓,非留你老爷吃饭不可,并回头大骂院子里的老马。你老爷快来了,你们谁也不要说踹猪的事,和老爷高高兴兴地吃就是,你俩都是好孩子!
是啊,你们都是好孩子,说踹猪的事是我不对!李老师的老婆说,不说了!
李老师的老婆端来一盆熟的猪肠子熬白菜,我和大果子立刻满嘴唾液,看看还在抽烟的老爷。李老师劝我老爷动筷子,端了一盅酒敬我老爷。我老爷喝了酒,夹了一口白菜。喝了三盅酒,夹了三口白菜。放下筷子,起身走了。
李老师送走我老爷,回来说:我得走了,吕校长找我说话!
我和大果子看着盆里的猪肠子眼馋,急忙夹一块到嘴里嚼着,起身回校。李老师的老婆送到门口,笑着喊:真是好学生,老师走一步跟一步!
李老师看着我说:你得把你老爷杀猪这手艺学到手,吃喝不愁!
又看着大果子说:吕校长说你大果子上完小学他就要奖励你!
大果子问:奖励啥?
李老师笑笑,说:不知道,但一定是个好东西!我都奖励你吃了一顿猪肠子了!
李老师走在前边,我脑海里出现那盆基本没动的猪肠子,浓浓味道好像要飘来了。
大果子,今中午咱俩是沾了我老爷的光,李老师是请我老爷,咱们是陪客!我说。
你长大了杀猪吧,人家请你时我陪着!猪肠子一煮熟,真香啊!大果子说,只是吃的太少了!
嗐,真是少,我想连汤也喝了,可惜没捞着!我说。
李老师的老婆这会儿准吃的嘴角流油了!大果子说。
李老师站住,说:你俩先走吧,我把一件东西忘家里了,我得回去拿!
李老师跑起来,不见了踪影。
啊,那盆香喷喷的熟猪肠子啊。。。。。。
放学回到桑葚园子,见老爷在薅草,我埋怨老爷在李老师家坐得时间太短,我才吃了一块猪肠子。老爷笑笑:你这个馋孩子太实在了,你吃了人家还吃啥,人家就是个摆个礼路,你还是和老爷喝喝桑叶茶吧,这个世道,什么也不如我的桑叶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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