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宝栋,高中语文教师。
爱好:散文、杂文、随笔、小说、诗歌、书法,工作之余,常在墨香与书香间留连,感受古人情怀,品味名家志趣,或小诗或杂论或散文或小说或挥毫临帖,意兴所在,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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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事
文/宝栋
弟弟来电话,说准备结婚,还把装修好的房子拍了个视频和几张照片发过来让我们看。我赶忙跑到娘那里,让强子亲口给她老人家说一遍,并看看强子装修好的房子。强子说日子定好了,就在大年二十八。这可把我娘高兴坏了,逢人就说“我家老二要结婚了,我家老二要结婚了”。真是喜不自胜,连走路都比平时精神头足多了。还催着我马上去买火车票:“快去,别耽误了。”
我说:“耽误不了,到时候我带你坐高铁去上海。”娘高兴地答应了。转头又问“高铁贵不贵?”我笑了:“贵点,但是快啊,几个小时就能到了。”娘有点犹豫,还是笑着答应了。
这事我也非常高兴,强子真是运气不错,大学考到了上海,在我们村里还是头一个。毕业在上海找了工作,又找了上海的对象,据说还是局长家闺女。去年刚买了房子,这马上就要结婚了,别说娘高兴得不得了,我这当哥的同样也高兴得不轻。
我家媳妇听到老太太高兴地逢人就说“我家老二要结婚了”,好几次没好脸色地对我说:“你看看你那个偏心的娘,你看她,为了二强子结婚的事,都高兴成啥样了,逢人就唠叨着说,走路都要跳起舞来了。”
一听她这不阴不阳的声调,我就有点生气,就说她:“怎么,不该高兴吗?老二结婚,家里的大事,当然高兴了。你不高兴,一边去!”
媳妇也不示弱,马上顶过来:“高兴高兴,你结婚是不是家里大事?那时候她有这么高兴吗?”
“你说的什么话,你怎么知道她不高兴?我结婚时,她老人家当然高兴了,那时候虽然条件不太好,但是她可是全心全意地为咱们操办着呢。”
“你就知道和你娘一个心眼子”。媳妇又要上劲了。
婆媳关系,实在是农村人的一大家庭主题,往往搞得不愉快。我家也没有解开这个结。说起来有我媳妇的责任,娘的责任也不小。老人可能都有偏心老小的毛病,我家老母亲就是偏心老二,这是明显看出来的,不怪我媳妇这么不阴不阳的说她。这些年,因为我娘过于偏心,向着二强子,尤其是我们分出来单独过日子以后,娘两个经常磕磕碰碰地,几次闹翻脸,以至于到了现在见面不搭腔的地步了。我夹在媳妇和老娘之间,跟着受了不少难为,多费了不少口舌,这边说说,那边劝劝,多数时候说了一堆话,不仅没有消气缓和,反而不知那句话捅了马蜂窝,越加上劲起来。为了这事,我们两口子也没少唠唠叨叨地干仗。
老二是计划生育时期超生的,比我小九岁多,快十岁了。为了要他,当时老太太这家躲那家藏的,很不容易,还被罚了五千块钱,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因此,对老二,老太太格外疼爱,打小就事事优待老二,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先尽着他。人家都是小的跟着穿哥哥的衣服,我家老二可不是,从小衣裤鞋帽都是新买,我穿小了的衣服送给别人家,不让老二穿。不像我,十来岁了,还穿着我姐穿小的衣服。按说我是家里第一个男孩,该当宝贝看才是呀,可是,不是那样,当时和我姐完全一样的待遇,也没有看出老太太重男轻女来。当然,当时条件差,日子过得紧紧巴巴。老二小时候就好多了,我爹带建筑队,在周围十里八乡包活盖房子,手头比我和我姐小时候宽裕点了。我娘就舍不得小儿子穿旧的了。当然,这是我媳妇嫁进我家之前的事。等到我们结婚后,她就看出老太太偏心了。这女人有气就是放不进肚子里,有事没事就念叨,“你看你娘偏心的。”我就说她,“你安心过好咱自己的日子不就行了,操这么多心干嘛?”
“不操心,不操心,不让你给老二跑这跑那,我也操不着心,整天有事没事让你去操老二的心,跑了多少腿,完了一句好不落,还得搭上不少钱。”
老二打小调皮,好惹事,惹了事自己又处理不了,每次娘都是让我出面帮他解决。这是对的,谁让我是他哥呢。尤其是上高中那会儿,老爷子正好身体有了毛病,吃药打针上医院,都是我的事。老二考高中就差两分,上不了,我娘当时就过得非常不安心,睡不着觉,天天让我去找找。我又是找门子托关系,又是花钱请客送礼,好容易才进了高中门。钱都是我出,老太太从没管过,可能觉得我的钱也是跟着老爹干活挣的,为老二花点也是应该的。可是我媳妇却有意见了,总是发牢骚:“咱娘就是只管安排活,从来不出一分钱,俺的钱也是操心费力挣的。”当儿子替老人操心跑腿是本分,不然,要儿子有啥用?我一直这么劝媳妇,但是,这媳妇的气根本就不是男人能劝消下去的,往往是白费口舌。
后来,老爷子还是走了。我娘受到不小的打击。原来不大用她操心的事,现在全要她操心了,对老二的偏爱也更明显了。老父亲的事上,亲戚朋友随的礼,连着我的哥们弟兄的随礼,老太太都一把抓了去。为了这事,当时我媳妇就要找她要去,我坚决不让去,结果和我闹了一大仗。
这事,我也侧面跟老太太说过,她老人家说:“老二这么小,你爹就走了,我不为他多操点心行吗?也得给他买房结婚呀!再说,你现在接着你爹的活干,不是你爹为你铺的路吗?”她老人家仍然照着她自己的想法做。甚至有人说过,你家老太太以后要指望老二养老呢。我媳妇听了,没好气地说“她要是这样想的就好了,那倒是当面说清楚啊,以后让老二给她养老去吧,我们就省事了。”
老爷子的去世,对老二的影响不小,从那以后忽然懂事了不少。那时他正上着高二,调皮捣蛋的事一下子就没有了,老师也再没有打电话告他的状,我打电话问问情况时,老师反而一直夸老二表现好,进步大,名次在班里不断提升,老师非常满意。每次我把老二的进步汇报给娘,她老人家都高兴得不得了,老爷子走后的坏心情也渐渐转变过来了。每次说到孩子的事,她总是没完没了地夸老二。
高考那年,老二果然争气,考到了上海。尤其是老二毕业留在上海以后,我娘就像她小儿子入朝做了官一样,腰板硬气了很多。不过,对老二的偏心也更重了。什么钱也舍不得花,都给老二存着。爹攒下的钱不知道多少,光是爹给老二在村头上盖的那套两层房子和院子的占地,大前年碰上公家征地,拆迁补偿这一块就四五十万,老太太都给老二存着。
后来,老二要买房子的时候,回来了一趟。不知道老二带走了多少,估计老太太把她存的钱全给他了。
这次老太太更高兴了,逢人就说我家强子在上海买房子要娶媳妇了,以后要到上海去享福去了,真是有点到处显摆。其实,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我家老太太,连上海在哪里还不知道呢。她这话一传出来,又把我媳妇刺激得不轻,“以后就去老二那里享福去了,这偏心还真偏着了,老大跑腿搭钱的,结果还是没用,没让人家享上福。”娘俩的事,基本上都是拧着劲说话,我也懒得搭理媳妇了。
眼看婚期到了,老太太天天催我,问咱们什么时候去上海,我说不用急,耽误不了。关于这件事,我姐明确说去,我和媳妇商量,让她也去,毕竟自家弟弟结婚,一家人的大喜事,不去不好看。媳妇一口回绝,不去,说和婆婆本来就不搭腔,一起去别扭,怕再弄出了别扭事来,反而丢人丢到外头,不好看,说我去就代表她了,另外,还说我们儿子上着学,也离不开,这也是实情。
她这么说,我倒是满意,因为这样省去了我很大的担心。虽然不参加二弟婚礼,有点不圆满。好容易有一次去上海的机会,她却不去,也有点遗憾。但是,为了家庭大局,和气为先,也只能这样了,到了上海再跟老二解释吧。
喜日子还有两天就到了,我们娘俩正商量着具体时间,好提前告诉姐姐到时候在高铁站集合,同一趟车去,同时商量着给老二两口子带点什么特产。老二来电话了,我以为是催我们赶快启程,我把电话放在娘的耳朵边上,让他直接给娘说,结果娘的脸色由喜转阴,慢慢沉了下来。我听着老二说不让我们去了,我急忙对着电话说:“强子,咋回事,不是说好了吗?”强子那边说“哥,是我给你说好了,可是昨天她妈不同意你们来,她也不同意,说是没地方住。”我说:“你不是把房子装修好了吗,怎么能没地方住?”强子说:“她妈说了,新房子老家人不能住,还说,乡下人来了,怎么安排?”我有点生气,就说老二“咱们出钱买的房子,怎么连住一天都不行了?”老二说:“哥,你不知道,就咱那点钱,连买半个厨房都不够,大头都是她家里拿的,我有啥办法?你给咱娘好好解释解释吧。完了,我把婚礼的录像发给你,你们看看就行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非常不舒服,觉得老二窝囊。再看看娘,那样子,真的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她本想着去上海跟着老二享福呢,这第一步就没叫响,神情像病了一场一样,虽然强装着说“不让去就不去,还省了咱们的事呢!”可是,这话里分明有她的失望和无奈。我忙安慰娘,娘摆摆手,说她想歇一会儿,让我先出去。我出去了,但是不放心。到了晚上,我去看看娘,她还躺在床上,没有起来。我说给她弄点吃的,她也不让,说不饿。我给她做了碗鸡蛋面条,也没吃几口就放下了。我只好想着话题安慰她,她说没事,只是说不参加老二的婚礼,对不起你们去世的爹,说得我心里也非常难受。陪着娘说了半夜话,娘催着我回去休息,说明天你该忙啥事就忙啥事去吧,别耽误了。
第二天早上,我买了油条豆浆过去看看娘,她倒是起来了,正在准备做早饭,眼圈有点黑,看来是根本没有睡好,老二这事对老太太的精神打击可不小。老太太看到我带的早饭,就吃了点。完了,她喝着豆浆对我说,上午你把你媳妇叫来,咱们一起吃顿饭,我们娘俩好好说说话。
2022.3.24早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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