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江南,除了“风景旧曾谙”最容易让人想到的就是多美女。戴望舒在《雨巷》里把这种含蓄的美,描写得淋漓尽致。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的
结着愁怨的姑娘。
她是有
丁香一样的颜色,
丁香一样的芬芳,
丁香一样的忧愁,
在雨中哀怨,
哀怨又彷徨;
那么,“江南多美女”这个说法,是怎么来的呢?最早要从春秋战国说起。
历史上有记载的生长于此地的美女名夷光。春秋末期出生于越国苎萝村。这个村子至今仍然存在。2000多年前的春秋时期,苎萝村分为东村和西村,施夷光小姐姐生长在西村,家里又姓施,所以她被称作“西施”。
1994年电视剧里的西施
西施,与王昭君、貂蝉、杨玉环三人,并称“中国古代四大美女”,其容貌从古到今都伴随着一系列的流言和蜚语。
当然,西施毕竟只是“江南美女”的个例,还不能代表江南的整体水平,使“江南女子”有这么高知名度的,其实得益于一代又一代文人的力捧。
诗人谢朓要数第一个。他生活在中国历史上动荡的时期东晋,二十岁时踏上仕途的他,担任过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官,过着轻裘肥马、广结诗友的贵族生活。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首先写下了“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的名句,这是有据可查的“江南美女”这个IP的第一次亮相。
为啥谢朓一个河南人,要如此夸奖江南美女?是因为“永嘉之乱”。
公元316年,南匈奴政权前汉部队攻入长安,俘获晋愍帝,西晋灭亡。晋朝统治集团南迁,定都建康(今南京),建立了东晋王朝,由此开启南北朝时代。
当时,随着王室南迁,还有大批的北方人为了远离战火,也开始向人烟稀少的南方迁移,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移民热潮,政治、文化、经济的重心也在这一时期迁到了南方。
从遗传学的普遍规律来看,父母的基因地域相差越远,后代往往越优秀。逃到江南的这批北方人扎根以后跟当地人通婚,南北优秀基因一融合,一批批江南美女就这么诞生了,这才有了前边谢朓感叹的基础。
到隋唐,随着江南得到重视,经济日益繁荣,文化日益昌盛,文人骚客纷纷成为“江南女子”的自来水,挥毫泼墨,留下了一首首关于江南女子的名篇。
杜牧与一扬州女子分别时赠诗一首,难受得想大哭一场。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赠别二首》
王昌龄在湖边看到一位美女,然后就抬不动腿了,怔怔地看了半天,直到被人家发觉,赶紧躲了起来。这要在今天,估计会被贴上“变态跟踪狂”的标签,发到网上接受网友的批判。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采莲曲》
到了宋朝,统治者崇文抑武,由此带来市民文化蓬勃兴起。生在那时候的人,暂时过上了一段好日子。
这个时期,青楼酒肆比任何时候都繁荣,诗词名家毫不避讳自己狎伎的风流往事。按今天的司法制度来看,这里的每一句诗都可以作为呈堂证供,比如大名鼎鼎的词人柳永。
他流寓杭州、苏州时,倚红偎翠,浅斟低唱,沉醉于听歌买笑的浪漫生活之中。感受一下,柳永是如何描写江南青楼女子的美的(美归美,下半阙还是要办正事的):
宠佳丽。算九衢红粉皆难比。天然嫩脸修蛾,不假施朱描翠。盈盈秋水。恣雅态、欲语先娇媚。每相逢、月夕花朝,自有怜才深意。
绸缪凤枕鸳被。深深处、琼枝玉树相倚。困极欢余,芙蓉帐暖,别是恼人情味。风流事、难逢双美。况已断、香云为盟誓。且相将、共乐平生,未肯轻分连理。
——《尉迟杯·双调》
柳永一生放浪形骸。据传,死时一贫如洗,他去世时无亲人祭奠。伎女们念他的才学和痴情,凑钱替其安葬。这待遇,应该是已经刷到了“黑钻会员”。
北宋如此,南宋对这种腐朽生活的崇尚只能更甚,因为除了文化和精神享受,宋人也做不到别的什么了。于是,自谢朓提出概念之后600多年,“江南女子”这一IP就在宋代逐渐成型。
这之后,一代又一代的文人给“江南女子”添砖加瓦,赞美江南女子几乎成了文人的“政治正确”——似乎谁要说一句江南女人不美,就该遭天打雷劈。后世的这些支持者里,最知名的是一口气写出金陵十二位美人的那位曹雪芹,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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