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通鉴》遇见纪检干部】
衣赐履按:上一回,我们讲到,公元213年,曹操封魏公。公元214年,献帝下诏,魏公曹操朝会时的位置,在侯爵、亲王之上,印鉴、绶带、衣冠,全都按照诸侯王的规格。
显然,对曹老板而言,“公”的壳子有点挤脚了,“王”的壳子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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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帝刘协自从被曹老板弄到许都,基本上没舒心过,虽然头上顶了个大汉皇帝的光环,但手里一毛钱权力都没有,说什么都不算,做什么都要看人眼色,左右随从、侍卫全是曹操的人,做梦都不敢说梦话。
议郎赵彦有时候进宫给刘协解解闷儿,讲讲当前的形势,对刘协应该做点儿啥,赵彦也给出个主意唔的。曹老板听说之后,心说赵彦你个龟孙端的是谁的饭碗,心里没点儿数啊!
公元214年,曹老板找个由头儿把赵彦给杀了。
于是,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了,刘协愈发痛苦。一次,曹操有事进宫,刘协实在忍不住了,对曹操说:
曹公,您如果能辅佐我,就对我好点儿;要不然,您开开恩,放我一条生路,行吗!
这话一出,曹操大惊失色,应付了几句就告辞了。汉朝旧制规定,领兵的三公在朝见皇帝时,都要由虎贲武士持刀挟持。曹操出殿后,回顾左右,汗流浃背,从此不再朝见献帝。
衣赐履说:曹操诛杀赵彦,是要告诉那些心向献帝的人,你们放明白点,如果屁股坐偏了,赶紧给我挪过来。“武士持刀挟持,曹操汗流浃背”,这是纯粹的鬼扯。从公元212年开始,曹操上殿,已经享受“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的待遇了,哪个武士敢“持刀挟持”?何况,这些武士,都是曹操的人。曹操已经对刘协厌倦了,都懒得应付了,见你是给你面子,你既然不要面子,那以后不见面就是了。也就是说,公元214年之后,曹操和献帝基本上就没在正式场合见过面了。
史官以这种荒诞的逻辑告诉大家,曹操不臣之心久矣。
最初,车骑将军董承的女儿是献帝的贵人。
公元199年,董承自称领受汉献帝衣带诏,联合刘备、种辑等人密谋诛杀曹操。
公元200年,衣带诏事件泄露,曹操诛杀董承等人,让献帝把董贵人交出来。刘协苦苦请求,董贵人有孕在身,曹公您高抬贵手,放过她吧。曹操说咱大汉法律里没有“怀孕免罪”的条款诶,我曹某人杀董贵人,是为了维护大汉法律的尊严诶。于是,诛杀董贵人。
皇后伏寿看到皇帝的老婆曹操也敢杀,心下恐惧,就给她老爹伏完写了一封信,讲述了曹操的恶行,请老爹想想办法。伏完能想出个茄子办法?公元209年,伏完去世,算是得到了解脱。
本年(公元214年),伏皇后给她老爹写信的事被人举报,曹操大怒。十一月,派御史大夫郗虑带着符节和策书,收缴了伏皇后的印玺绶带,派尚书令华歆协助郗虑,率兵入宫搜捕伏皇后。伏皇后关上门,藏在墙壁的夹缝里。华歆亲自砸门破壁,把伏皇后拖了出来。献帝刘协就在外殿,和郗虑坐在那里。伏皇后披头散发,光着双脚,边走边哭,经过献帝身边,哀求说,皇上,你就不能救我一命吗?
【伏皇后:皇上,你就不能救我一命吗!】
刘协说,亲,我也不知道能挺到什么时候呢,你先去吧,估计用不了多久,我就来找你了。
刘协转过头,看着郗虑,说,老郗,朕这个天子,已经做了快三十年了,还没碰到过这么好玩儿的事情诶,大汉朝的皇后,被你们从朕眼皮子底下拖走,朕竟然不能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真是太好玩儿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伏皇后被关入宫中监狱,幽禁而死。她生的两个皇子,也被毒死,她的兄弟以及宗族亲属被害者有一百余人。
衣赐履说:上一回,我们讲到,公元213年,七月之后,曹操进献三个女儿给刘协作妃嫔,都被封为贵人,我说有一出悲剧要上演,不晓得大家猜出来没有,我说的就是伏皇后。公元200年,衣带诏事件事发,公元209年,伏皇后的老爹伏完就死了,公元214年,伏皇后给老爹写信的事被人给挖出来了,我们只能说,事实说了不算,曹老板你老人家说了算,呵呵。人家曹操把三个女儿都送到宫里头了,伏皇后可能年轻搞不清状况,刘协你三十多岁了还没明白啊,人家摆明了是来当皇后的嘛!既然伏皇后不想死,赶紧辞职啊,不管是睡觉打呼噜声音太大,还是上完厕所不冲马桶,还是脚底板长了个很难看的鸡眼……总之赶紧找个理由把皇后的位子让出来啊,或可逃过一死。你们两口子倒好,跟没事儿人似的,老公老婆秀恩爱,那不是等着别人动刀吗!
在政治生态中,身居高位,大权旁落,但还想活着,那就不能再任性啦。
刘协唯一能够欣慰的是,数十年后,老曹家几乎复制了老刘家,老司马家几乎复制了老曹家,曹魏将汉末重新演了一遍。
公元215年,正月十八日,曹操的二女儿曹节被册立为皇后。
三月,曹操出兵汉中。
公元216年,二月,曹操回到邺城(魏国首府,河北省临璋县西南邺镇)。
五月,曹操晋封为魏王。
八月,任命大理(就是以前的廷尉)钟繇为魏国相国。
十月,曹操练兵,准备进攻孙权。
十一月,到达谯县(豫州州政府所在县,安徽省亳州市)。
公元217年,四月,献帝下诏:
魏王曹操可设置天子旌旗,出入戒严(“警跸”,跸读如必),限制行人,清除街道。
六月,魏国任命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
十月,献帝下诏增加魏王曹操的特权:
魏王曹操所戴王冠配十二条旒,乘黄金装饰的车辆,以六匹马拉车,另配五种颜色的五辆副车。
曹操的官署在邺城,献帝刘协呆在许都。为防止有人把刘协抢了去,也搞个“奉天子以令不臣”,曹操派丞相长史王必掌管军队,督理许都事务。
当时关羽镇守荆州南郡,史称“强盛”,京兆(陕西省西安市)人金祎(读如依)见大汉朝行将被老曹家取代,便和少府耿纪、司直韦晃、太医令吉本,还有吉本的儿子吉邈、吉穆兄弟等人,密谋杀掉王必,挟持天子攻击魏国,联合南边的关羽作为外援。
金祎,字德祎,是金日磾的后人,耿纪是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的耿弇的侄子耿秉的曾孙,金、耿两家对汉朝世代忠诚。他们眼见着刘家江山就要落到曹家手里了,喟然发愤,打算一搏。金祎和王必的关系很不错,正好可以利用。
公元218年,正月,吉邈等人率众千余人,夜烧王必营门,金祎派人为内应,乘势制造混乱。混乱中,王必肩部中箭,落荒而逃。慌乱之中,王必想起好兄弟金祎来了,就打算向金祎求救。王必奔至金祎家,一边拍门一边喊金祎的字“德祎”。金家人哪里想到外面拍门的是王必啊,还以为是吉邈他们回来了,就应声说,王长史已死了吧,你们大功告成了吧?王必一听这话,小心脏差点停跳了,转身就跑,逃得性命。天亮之后,反叛的人听说王必还活着,全部溃散。王必抓了耿纪、韦晃等人,全部处斩。
《后汉书·耿秉传》载,……(耿纪)夷三族,于时衣冠盛门坐纪罹祸灭者众矣。
《后汉书·孝献帝纪》注引《三辅决录注》载,金祎夷三族。
过了十来天,王必箭伤恶化,竟然死了。曹操听说后,又悲又怒,下令汉朝廷的百官全部从许都到邺城来,下令说,出事儿那天晚上,救火的都站在左边,没救火的站在右边。大家一琢磨,救火的肯定有功,没救火的估计要倒霉,于是,不管救没救火的,全都站到左边。曹操说,没救火的,就没有助长祸乱,救火的,都是叛逆。随后下令,全部诛杀。
还是本年(公元218年),十月,宛县守将侯音反叛,并与关羽联合。南阳太守东里衮逃出,侯音派人将东里衮抓回。此时,征南将军曹仁驻军樊城,曹操命曹仁回来讨伐侯音。
宛县功曹宗子卿对侯音说:
您顺应民心,兴起大事,远近无不望风归顺。现在您捉住太守,并没有什么好处,反而坏了名声,干脆放了他吧。我与您戮力同心,坚守宛县,等曹公的军队到了,关羽的兵也就到了,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侯音觉得有理,就放了东里衮。宗子卿于夜间翻过城墙,跟东里衮会合,召集未反叛的民众包围侯音。曹仁军队赶到,合兵进攻侯音。
公元219年,正月,宛县城破,曹仁斩侯音,屠城,之后,回军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汉水北岸)。
衣赐履说:这事儿,又与关羽有关,但是曹仁从樊城跑到了宛县,关羽似并未出兵,不晓得具体情况。
总体感觉,二爷好像是没闲着,一直在魏国内部搞事情。
八月,二爷水淹七军,收降于禁,斩杀庞德,威震华夏!
不久之后,邺城发生魏讽之乱。
最初,沛国(一说济阴郡)人魏讽有迷惑众人之才,在邺城很有影响,魏国相国钟繇请他做西曹掾。
【魏讽童鞋,有一副好口才】
九月,魏讽秘密纠结党徒,与长乐卫尉陈祎谋划夺取邺城。起事的日期没到,陈祎越想越害怕,就告发了此事。魏国太子曹丕诛杀了魏讽,被牵连处死的有数千人(《通鉴》载“处死数千人”,《三国志·武帝纪》裴松之注引世语载“处死数十人”),钟繇因此案被免职。
《三国志·刘晔传》裴松之注引《傅子》载,曹操时代,魏讽有重名,自卿相以下,都和他倾心交往。但是,刘晔见到魏讽之后,对别人说,这个货以后一定会谋反(刘晔见到魏讽时,是丞相府的干部)。
《三国志·刘表传》裴松之注引《傅子》载,当时,魏讽以才智闻名,傅巽断言,此人必反。
《晋书·郑袤传》载,荥阳(河南省荥阳市)人任览是魏讽的好朋友,他的同郡人郑袤是郑泰(东汉后期名士,被袁术任命为扬州刺史,死于上任的路上)的儿子,常对任览说,魏讽奸雄,一定死于祸乱,你不要跟他交往。
钟繇。老钟不但是魏国的相国,而且是曹老板的铁磁,魏讽就是是老钟一手提拔起来的。魏讽案发,老钟连坐,被免职。不过,没多久又重新起用了。
张泉。张泉是张绣的儿子,因参与魏讽谋反案,被诛杀,封国撤除。以前我们讲过,曹老板征张绣,张绣投降,曹老板睡了张绣的婶婶,张绣重新反叛,给了老曹一个突然袭击,杀了曹操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还有爱将典韦。后来,张绣在贾诩的强烈建议下,归降曹操。《三国志·张绣传》裴松之注引《魏略》载,张绣为了跟五官将曹丕拉关系,总想请曹丕聚一聚,有一次,曹丕怒道,你杀了我哥,还有脸跟我坐一起!也就是说,张泉与曹丕,是有梁子的。
王粲的两个儿子。公元217年,王粲去世,时年四十一岁。他的两个儿子,受魏讽所引,被诛,绝后。《三国志·王粲传》裴松之注引《文章志》载,曹操当时正在征讨汉中,听说王粲的儿子被诛,叹息说,我如果在,不会让仲宣(王粲字)无后的。
王粲位列建安七子,文章写得好,马屁诗写得也极好,抄录一首歌颂曹老板的五言诗供大家欣赏:
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所从神且武,安得久劳师?相公征关右,赫怒振天威,一举灭獯虏,再举服羌夷,西收边地贼,忽若俯拾遗。陈赏越山岳,酒肉逾川坻,军中多饶饫,人马皆溢肥,徒行兼乘还,空出有馀资。拓土三千里,往反速如飞,歌舞入邺城,所愿获无违。
【王大才子】
王大才子说,从军打仗,有的苦,有的乐,关键要看你是跟着谁的。你要跟着神武的曹老板,那就是一边打仗,一边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但打胜仗,而且不辛苦,我们大家都长肉了诶!部队往返,有如乘坐高铁,唱着歌跳着舞就凯旋而归了。
你说,这马屁诗曹操能不喜欢吗!
所谓“诗言志”,显然,王大才子志向高远,呵呵。
王大才子不但跟曹操关系好,跟曹丕关系也很好。王粲去世后,曹丕专门为他举行了隆重的安葬仪式。之后,曹丕带着一帮文人骚客来到王粲墓前,说,仲宣平日也没啥爱好,就喜欢听个驴叫声,咱们就跟这儿为他学一次驴叫,送他入土为安吧!说完,曹丕率先学驴叫。一块儿吊唁的才子们于是一起学起驴叫,于是,王粲墓前仿佛来了一群驴,呵呵。想象一下当时的情景,顿时觉得曹丕相当可爱。学驴叫这事儿,出自《世说新语》,可信度略低。不过,虽然杀了王粲的两个儿子,曹丕后来把王粲的堂侄王业过继给他,承嗣王粲的香火。说明曹丕对王粲,还是不错的。
王粲和曹操、曹丕父子关系都很不错,他两个儿子却谋反,让人相当费解。
刘廙兄弟(廙读如意)。刘廙做过五官将文学(曹丕手下),魏国建立后,做黄门侍郎。魏讽谋反,刘廙的老弟刘伟连坐被杀。依律刘廙也应该被处死,陈群给讲了情,曹操特别下令,不治刘廙的罪。
《三国志·刘廙传》裴松之注引《廙别传》载,刘廙的弟弟刘伟与魏讽关系很好,刘廙劝说,魏讽这个人不修德行,就喜欢聚一群人胡闹,华而不实,是一个搅世沽名的家伙,你以后别跟他交往。刘伟不听,终于被诛。
刘廙于公元221年去世,时年四十二岁。
宋忠父子。宋忠,字仲子,以前咱们提过,做了一身好学问,原在刘表手下,常有千里之外的人慕名前来向他学习。刘表死后,小儿子刘琮继位,举州投降曹操,派使者通知刘皇叔,那个使者,就是宋忠。当时皇叔说,宋忠宋忠,你特么是来给我送终的吗!老子杀你脏了我的刀,滚!后来,宋忠就归附了曹老板。《三国志·尹默传》裴松之注引《魏略》载,宋忠的儿子与魏讽谋反,宋忠父子皆被诛杀。
文钦。文钦字仲若,谯郡人(老曹家的老乡)。《三国志·毋丘俭传》裴松之注引《魏书》载,文钦老爹叫文稷,建安中(建安年号从公元196年至公元220年)为骑将,有勇力。文钦作为名将之子,也以武略见称。魏讽谋反,文钦因与魏讽“辞语相连”,下狱,打数百板子,应当处死,曹操后来以文钦老爹文稷有功为由,赦免了他。
我坚决反对。
来自荆州,就与荆州的关羽有关,太过牵强。刘廙的哥哥被荆州牧刘表杀了,吓得刘廙逃往扬州避难;当年,刘备举刀指着宋忠说,今断卿头,不足以解忿,亦耻大丈夫临别复杀卿辈!宋忠父子会与刘备的手下关羽眉来眼去?王粲是山阳人,他是主动投奔刘表的。王粲大名远扬,刘表想把闺女嫁给他,见面之后,刘表发现王粲长得太磕碜了,身体又不好,就把闺女嫁给王粲的堂兄王凯了,平日也不怎么待见王粲。后来曹操进攻荆州的时候,王粲力劝刘琮投降。这样的人,他儿子会跑去联合关羽?
有的学者下结论,真是张嘴就来啊。应了胡适提倡的“大胆假设”,却没有人家的后半句“小心求证”。
我们仔细分析一下这份名单。
张泉,他老爹张绣自从归降了曹操,尾巴就夹得比老虎钳子还紧,被曹老板榨得油干灯灭,张绣死后,除了侯爵的位子,曹氏父子不会给张泉任何权力。
刘廙当时跟着曹老板在汉中,他弟弟刘伟官职不详,但不会高过刘廙。刘廙在曹操、曹丕朝都没担任过什么实权派的职务,他弟弟刘伟不会强过他,手上大概率没有兵权(如果有兵权,史书会交待,因为能突出谋反的真实性)。
宋忠、王粲都是耍笔杆子的,特别是王粲,死的时候四十出头儿,两个儿子最多二十岁出头儿,他们拿什么谋反?
【造反啦!造反啦!】
还有一位,文钦,别看姓文,他是正儿八经的武将,一直做到魏国的前将军、扬州刺史,他后来是真造反了。公元255年,当时的皇帝是曹髦,年方十五,眼见司马家架空了曹家,文钦与毋丘俭等人起兵造反,讨伐专权的司马师。人家造的是司马家的反,之所以造反,是因为忠于曹家。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跟魏讽这个二五仔去谋反呢!而且,魏讽案发于公元219年,文钦估计就二十来岁(生年不详),他又有什么资格造反?
魏讽案中唯一有点兵权的,就是最后告密的长乐卫尉陈祎了。长乐卫尉是负责长乐宫安保的长官,手下有一二百人就不错了。
如果魏讽打算造反的事属实,就是说,魏国相国府的一个文职干部魏讽,拉了一票二十啷当岁的萌鸡,率领一二百个长乐宫的卫兵,在没有任命一位阴狠老辣的实权人物参与的情况下,他们想夺取魏国首府邺城,如果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就是被门给挤了,还挤了不止一回。
那么,魏讽究竟造没造反呢?我觉得可能沾点儿边儿,可大可小的事儿,想办他,就是造反;不想办他,就是熊孩子瞎闹腾。
我凭什么这么说?
用证据说话。
《三国志·董昭传》载,太和六年(公元232年),董昭上书说……近年有魏讽伏诛于建安末年,曹伟获斩于黄初之始。我注意到,圣上这些年颁布的诏令,对浮华虚伪深恶痛绝,想要打破那些团团伙伙…我看到现在的少年人,不再以学问为根本,而是四处交游乐此不疲;国士不以孝悌和清廉的修行为首务,追逐权势、惟利势图成为他们的人生目标。这些人结党营私,互相吹捧,依附他们的,他们就赞叹有加;不依附他们的,他们就打击报复。听说还有人让家奴、门客等人,冒用他们的名字,出入往来宫禁之中,交换书信公文,互相打探消息。所有这些事情,都是国法所不允许,刑罚所不能赦免的,即使是魏讽、曹伟的罪行,也不会超过这些了。
【谁把董昭画得这么猥琐?】
看,魏讽的罪行,在被诛十三年后,由董昭说出来了,无非就是结个党,营个私,聚个会,打探个消息唔的。
那么,魏讽他们如果只是结党聚会,为什么会被定性为谋反呢?
因为,魏讽他们,触碰了敏感领域,他们犯的是思想罪。
魏讽案发于公元219年9月。当年正月,平叛侯音反叛;上年正月,平叛金祎、耿纪等人反叛;明年正月,曹操去世,十月二十九日,曹丕接受献帝刘协禅让,成为大魏皇帝。
也就是说,魏讽案正好发于汉、魏政权更迭之间,天命在汉还是在魏,魏取代汉有没有合法性,必然是当时意识形态领域严加把控的主题,除了官宣之外,这个话题,个人是不宜触碰的。
这位魏讽,史称其有重名,结交广泛,能够迷惑众人。我个人猜测,大约魏讽这个人,是个大嘴巴,跟祢衡似的,一开口就是长江黄河,狂风巨浪,谁也辩不过他。而当时的年轻人,闲着没事儿的官二代、富二代,估计与后来的年轻人一样,喜欢聚会吹牛,喜欢议论时政,开个Party,搞个酒会,臧否人物,点评时事。在曹魏取代汉朝的关键时期,少不了会议论政权的合法性问题,议论我们到底是汉朝的臣民还是魏朝的臣民之类的事情。
这种事儿,是该你们议论的吗?
此时,曹操领兵在外,曹丕坐镇邺城,听说有一帮二五仔天天争论“国家大事”,少客气,先抓起来,严加审讯,凡有不利于我大魏朝的言论,凡认为天下姓刘的,严刑拷打之后,一律处斩,甚或诛族,口供牵连出来的,重复这个过程。
我们上面分析的那份儿名单,某某的弟弟,某某的儿子,基本都是年轻人,原因就在于此,年轻人不知轻重,愿意听那些不同的言论,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议论。而曹家父子杀人时,不怎么审,觉得你该杀,就杀了,这就是为什么一次杀了几千人的原因。
这样,曹操之前干掉了孔融、荀彧、崔琰这些名重一时的士人领袖;金祎、耿纪案,把汉朝廷的官员一网打尽;魏讽案,把可能还对汉朝心存期待的群体连根拔除,剩下的,当然就是大魏的忠臣良民了。
公元219年,年底,侍中陈群等人劝曹操登基。
曹操说,如果天命在我家,我还是当周文王吧。
【谁把曹丕设计得跟人妖似的!】
魏讽案是太子曹丕一手处理的,曹操在生命的最后时期,看见太子在政治上表现出的成熟和铁一般的手腕,魏国交给这个儿子,他基本上放心了。
魏讽的姓不好
魏讽也是的,你姓什么不好,偏偏姓个魏字!
讽,有朗诵、背书的意思,但也有讥刺的意思。
赵讽钱讽,孙讽李讽都行,但你魏讽,就不行!你是要讽刺我们大魏朝吗?
读者不要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我们以前讲过避讳的事,皇上的名字,谁都不能用,碰上了,你就得改,得避讳。
别说皇上,就说我们普通老百姓,以衣赐履为例,哪天碰到个人叫刀裁衣,我肯定不能对这个人有好印象,别哪天被这家伙给“咔嚓”了。我只能敬而远之,但是,老曹家有势力啊,“咔嚓”你个魏讽不是小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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