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宣德年间,宫里宫外,斗蟋蟀成风。
华阴县令贾仁义之子贾忠正,趁机纠集一帮街痞无赖,以搜寻蟋蟀为名,欺男霸女,横行乡里。一日,他看上了家住旺坡村的张春山的独女——菊娘,威逼张春山三日之内献上一只上好的蟋蟀,如若不然,便拿其女儿顶替。
张春山一筹莫展,忽听一人答道:“不就是一只蟋蟀吗,三日后定然呈送大人。”
张春山一看,乃刚到村子落脚的聂小七。贾忠正将聂小七上下打量了一眼,面色一沉:“外人休要插手。”
聂小七道:“张春山乃我义父,怎是外人?”张春山一听,心中又惊又喜。
贾忠正无奈,恶狠狠地说:“那好,三日内若献不出上好的蟋蟀,有你好瞧的!”
转眼三天到了,贾忠正早早赶来,果见聂小七捉得一只巨身修尾、青项金翅的蟋蟀。贾忠正心中大感失落,忽地心生一计,说:“此蟋蟀虽外形剽悍,但实战能力尚不可知,须与家父所养蟹壳青一比高下;如若败下阵来,菊娘本公子还是要带走!”贾忠正一挥手,手下的几个无赖揪住聂小七的衣领,直奔县衙而去。
到了县衙,贾仁义听说新得了只上好蟋蟀,甚为欢喜,便拿出自己的蟹壳青。
斗盆里,蟹壳青一上来就气势汹汹,直朝对方扑来,没想到,几个回合之后,蟹壳青便丢盔弃甲,大败而归。
贾仁义对聂小七赏银十两,道:“你为本县献上新宠,甚得我心。如此佳品有何捕捉诀窍,不妨说来听听。”
“大人笑话了,小人何来诀窍,无意撞上而已。”
贾忠正哪里肯就此罢休,要他父亲贾仁义勒令聂小七三日内再捕三只。
聂小七无奈,只得答应。回到张家,张春山父女见聂小七毫发无损,不由长舒一口气;张春山更是有意将菊娘许配于他。聂小七原是外地人,少时被拐,卖于大户人家为奴,后伺机逃脱,寻亲至旺坡村,便在村中落脚。此时张春山有意招他为婿,心中不由感激万分。
当夜,聂小七独自到村外荒山,对着月亮合手祷告一番,尔后蹲下身,口中发出了一阵蟋蟀的叫声。不多时,隐藏在草丛乱石中的蟋蟀便纷纷来到了他的面前。聂小七道:“蟋蟀我友,因官家所迫,只好委屈你们了。”
这时,一个黑影突然闪出,聂小七一惊,惶然望去,来人竟是贾忠正的狗腿子咸鱼。咸鱼一改平日的凶恶之态:“聂兄,佩服佩服。可否将此等绝技传授于我?”
聂小七不肯,咸鱼便百般纠缠,聂小七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告诉咸鱼。咸鱼如获至宝,试着发了几声,草丛中顿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咸鱼正待猎获蟋蟀,忽然吓得大叫一声,原来四周赶来的不是蟋蟀,而是一群老鼠。
半晌,咸鱼惊魂未定地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聂小七摇头道:“万物皆有缘,你发声招来群鼠,说明你与老鼠有缘啊。”
咸鱼羞怒难当,“哼”了一声,怏怏而去。
翌日,聂小七带着三只蟋蟀进了县衙,贾仁义给了他三十两赏银。聂小七在街上选购了几样礼物,兴冲冲踏进家门,却见张春山瘫坐于地,老泪纵横:“小七,菊娘……菊娘被贾忠正抢走了!”
聂小七一听,丢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往县衙跑。
“大人,我已呈上蟋蟀,为何还要强抢菊娘?”聂小七厉声质问。
贾仁义道:“把你捕获蟋蟀的绝技传于我父子,我立即放菊娘回家。”
贾忠正道:“聂小七,你最好放明白点,如若不然,菊娘今晚就是我身下玩物了。”
聂小七气得全身发抖,只得强抑怒火答应了。
这天黄昏,聂小七向张春山和菊娘含泪道别,与贾家父子和一帮无赖来到荒山。贾仁义迫不及待地要他快开始。聂小七道:“你们都听仔细了。”说罢,气运丹田,发出一阵古怪的“嘶嘶”声,少顷,一条条毒蛇从四周爬来,吐着血红的信子。贾家父子一见,吓得面如土灰,望着密密麻麻的毒蛇阵,贾仁义哀号道:“你……你竟敢害我?!”
聂小七仰天长笑:“尔等狗官死有余辜!今日让尔等死个明白:我聂小七流浪多年,以荒野为家,无朋无伴,日夜聆听禽兽生灵之语,潜心体悟,终得其意,进而成为朋友。街市蟋蟀身价日涨,我若贪财,则早可广捕蟋蟀,暴利发家。然人活于世,信义当先,我岂可为一己之利而祸害生灵?今尔等恶贯满盈,逼人太甚,我只得唤群蛇取尔等性命。奈何我身居尔等之间,身染尔等邪恶之气,群蛇难辨,小七我虽死无悔,终为地方除一大害!”
片刻,聂小七轰然倒下。
不久,山脚下耸起一座新坟,碑石上镌刻着“聂小七之墓”。菊娘与坟相伴,终生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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