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星月夜》1889年
除了《星月夜》,梵高最知名的作品,恐怕就是那十一张向日葵了。
为什么他会创作向日葵系列?为什么《星月夜》、《向日葵》都创作于同一时期?
其实,原因既简单又复杂。
要从一段失败、甚至让梵高流了血的爱情上说起。
而这段感情,却是因为他弟弟提奥而起。
经历了这段坎坷,饱受痛苦和绝望的梵高,步入了他一生中艺术创作的最高潮。
但极致的绚烂过后,梵高的生命也如同烟火般迅速陨落。
《割耳后的自画像》 1889年
故事从1887年的那个深秋说起。
文森特·梵高在巴黎组织了一场有点特别的展览。
说特别,是因为名义上,这本来是个很多艺术家参与的联展。
但结果,却是巴黎的艺术家们起了内讧,互相瞧不起彼此闹起了罢工。
为了避免空旷的场地上留下一个个别致的笑话。
梵高不得不拿出了几乎自己全部的作品,前前后100张匆忙现身不加画框的油画,在杜沙莱饭店四周的墙壁上接连现身。
当然,他跟他弟弟提奥只是希望能碰碰运气,吸引几个评论家的笔杆子,多少卖出去几幅画,稍缓在巴黎穷困潦倒的生活。
然而这个场地,并不是个什么展览馆,甚至连个正经酒店都说不上,更接近于一个工地大食堂,里面挤满了同样饥寒交迫、吵吵闹闹、奔波生计自顾不暇的顾客们。
因此,这里曾被当时的巴黎市民讥讽为“倒像是一个火车站。”
饭都吃不饱,又有谁能买画、讨论画呢?
但梵高已经别无选择。
《十五朵向日葵》梵高
里面吃饭的可怜人们,当然想不到未来墙上这些连框都没有的画将会飙到天价。
那自然而然的,几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了这场展览。
没有图录、没有报纸、没有消息,在巴黎最吵闹的地方,梵高的作品倒像是咚的一声,瞬间沉到了深海中。
多年后,有个顾客竭力回忆道:吃饭的人们“只关心自己的饭碗”,根本不关心餐厅里的装饰,尽管有些客人似乎“被画作令人生畏的一面搞得心神不宁”。
结局是自然而然的。
非但没卖出去一张画、更没吸引到一个字,展览成了白忙活一场。
梵高陷入了极度的绝望中。
饭店老板见势不妙,开始把自己的破盾牌、旧装饰品挂在了梵高的油画旁。
最终,他命令梵高带着他的画,滚出饭店。
《吃土豆的人》梵高 1885年
然而,即便是如此凄惨的展览,毕竟还有几位艺术家参观。
其中,就有被太阳晒得满脸通红,刚刚回国的保罗·高更。
在保罗·高更的眼中,那些向日葵,就像舞动的火花一样,牢牢的吸引了他的目光。
直到他离开梵高,远赴太平洋塔西提岛上的十几年后,在日记里依旧会写道:“我至今依然满脑子都是向日葵。”
乔·邦格
实际上,高更看到的那三张向日葵,是梵高一个夏天苦难爱情的结果。
时光倒流到一年前。1886年8月,梵高最依赖的弟弟、同时也是他的经纪人提奥,打算前往荷兰,向一名叫做乔·邦格的24岁女子求婚。
与梵高相处,对于弟弟提奥来说,实在不算是什么愉快的事。
这对贫贱兄弟常常为了钱较劲。
管钱的弟弟总觉得哥哥梵高挥霍无度,而梵高呢又总想作为一家之主,凌驾于他弟弟之上,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挑起争吵。用提奥自己的话讲,那个独裁者哥哥“自私”、“无情无义”、“好刁难人”,他得出结论说:“你没办法跟他讲理。”
梵高与弟弟提奥的坟墓
如此相比,既有知识、又有教养的荷兰姑娘乔·邦格实在是算得上是一名小天使。
身体既不痛快,患了重病,还要跟梵高争吵几个月。
弟弟提奥只有一种强烈的孤独和绝望感。
他无比渴望回到家乡,与乔·邦格结婚,开启一段新的生活。
以往,对于提奥的情人,极度依赖弟弟的梵高反应就极为激烈,“我希望我俩找同一个妻子。”甚至提议弟弟把情人转移给他。
按照梵高的想法,无论弟弟还是自己,如果想结婚,要么同一个女人嫁给他俩,要么他俩都各自结婚。
但这一次,面对心意已决的弟弟,梵高无能为力了。
他陷入到一种极度的痛苦中。
他认为自己是一个即便亲弟弟也要忽视的艺术家。是一朵“任人踩踏、冻死或烧焦”的鲜花。
随着弟弟出发的日子越发临近。
梵高就像一个溺水的人,也试图随手抓住身边的某个女人,找来些许慰籍。
柯罗,《安戈斯蒂娜》,1866年,布上油彩
他想起一位叫安戈斯蒂娜·塞加托丽的意大利妓女。
当年在巴黎,塞加托丽曾给了他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让他在自己合伙开的铃鼓咖啡馆墙上展出一些作品。
并且,梵高也曾为盛装打扮的她画了一张肖像画。
他俩的关系表面看亲热的很——但梵高误会了一个女生意人的笑脸。
整整一个夏天,他不断的画各种表达心意的花来送给她示爱。
哪怕这个女人明确的表示出了拒绝,梵高依旧对这段单相思表示乐观。“她并没有践踏我的心。”在给弟弟的一封信里他说。
哪怕这个女人已经45岁,年老色衰,与一群恶棍合伙开一个咖啡馆谋生。
是,梵高也不在乎。
他狂热的背后是失去提奥的无比绝望。
这样的偏执,让他听到塞加托丽与其他男人约会的消息时也没有丝毫改变。梵高认定了这些只是风言风语。“我对她足够了解,也足以信任她。”他在信里坚持己见。
梵高临摹的浮世绘
哪怕到了塞加托丽忍无可忍,对梵高说“滚开!”时。
梵高还是觉得,这个45岁的姑娘还是善良的,只是不想让梵高受到她身边那些流氓们的伤害而已。“要是她站在我这边,别人一定会对她不利。”
可谓是当局者迷,更何况是梵高这种情感极度丰富、内心又极度敏感的人。
结果,当然是又一次无情的失败,而且是以非常羞辱的方式告终。
传闻这个意大利女人与咖啡馆合伙人也有一腿,因此,面对梵高的一再纠缠,咖啡馆老板的走狗试图把他直接丢出咖啡馆,双方不可避免的大打出手,梵高脸上挨了一个酒瓶子、破了个大口子、头还被他自己在那寄售的一幅油画砸了一下。
脸上淌着血、心里流着泪,失落透顶的梵高离开了咖啡馆。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咖啡馆寄售的油画被当做垃圾,——“可笑地堆在一起”。
除了在债主的橱窗里,这些画是他的第一个“展览”。
这被同时代的艺术家取笑为“一个笑话的胜利。”
《阿尔勒的红葡萄园》1888年
失恋、或者说,单恋的人面对突然破灭的希望,原先设想的一切幸福生活,转瞬间就成了泡影,一个世界崩塌的痛楚随时随地,阴魂缠身。
但就算再难的日子,表盘上的指针依旧滴答作响,太阳照常升起。
梵高,满怀着痛楚、心如死灰,被迫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人总是希望生活会通过点点滴滴变得美好。
他更加恐惧失去弟弟。
“假如我没有了提奥,”他写道,“那我就不可能通过我的工作来实现我应该实现的东西。”
但他也总算面对,自己无法阻挡提奥有二人世界这件事了。
《落日下的播种者》1888年
梵高开始觉得,既然自己做不到,那他也可以在弟弟的二人生活里占据一个角落。
就算弟弟结婚了,但他依旧梵高的经纪人,而自己如果再努努力,两兄弟挣点钱,可以在乡下买一栋小别墅,过起来好日子。
那么,梵高就可以用自己的画来装饰未来的美好生活——“看起来很富裕”、“享受人生”。
《被切掉的向日葵》1887年 梵高最早的向日葵系列
《被切掉的向日葵》1887年 梵高最早的向日葵系列
《被切掉的向日葵》1887年 梵高最早的向日葵系列
因此,向日葵的第一次出现,是带着梵高那悲伤而痛苦的感情。
那个灾难一样的夏天,就这样凝结成了最初的三张向日葵。
然而,弟弟提奥也是一个极度感性的男人。
实际上,那个叫乔的女子只跟提奥见过三次面,所有一切都是提奥自己的一厢情愿。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提奥·梵高从巴黎来到。我对他的到来感到高兴,我以为可以跟他谈谈文学和艺术,因此热情地欢迎他——谁知他突然开始宣布他爱我。如果这发生在小说里,也是不可信的——而这居然发生在现实里。只邂逅过三次,他就想要终生与我一起生活,还想要让他的幸福指望于我。多么令人不解啊……当我想到他时,我的心都感到麻木!”
—乔的日记
失魂落魄的两兄弟又住到了一起。
并在1887年举办了我们一开始说到那场失败的展览。
1888年2月,梵高突然离开巴黎。
真正的原因一直是个秘密。
黄房子旧照
最终,在1888年4月底,梵高奔赴普罗旺斯阿尔勒,他发现了一幢废弃的屋子,“门关着,可能长期无人居住了。”这幢屋子被漆成了黄色,文森特租下的四个房间。
50年之后的二战,盟军的炸弹把它从世界上抹去。
然而,当一个远房亲戚为梵高兄弟留下些许遗产时,命运终究还是对梵高露出了最后一点微笑。
弟弟提奥借此向拍卖会上认识的高更提供资助,提供了相当优惠的条件:每月150法郎生活费,交换一年12幅画。还替高更偿清债务,付给他旅费前往梵高的黄房子。
梵高对高更的到来欣喜如狂,知己难求,梵高的知己更加难得。
“既然我希望与高更一起在自己的画室工作,”他满怀渴望地写道,“我就想好好地把它装饰一下。什么都不用,就用巨大的向日葵。“为了这位少有的、尊重他作品的画家。
同时,这些向日葵也是当时梵高院子里,唯一还在盛开的花卉。
梵高迎来了短暂人生里的艺术最高峰,那些著名的作品像《向日葵》、《星月夜》都是完成于这一时期。
颜料与画布猛然冲突,色彩与笔触满怀情绪的倾泻,一幅幅向日葵接连完成。
从1888年8月到1889年2月,短短半年时间,梵高在黄房子里画了多幅向日葵,因此,它们也被称为“阿尔勒的向日葵”。
就像那些每天早晨向太阳致敬的花朵一样,梵高始终认为自己的向日葵将会恭候新朋友的到来,并装点一段美妙的生活。他写信给弟弟说道“你或高更将入住的房间,将拥有雪白的墙壁,以精彩的黄色向日葵作为装饰。”
当然,这其中也包含着艺术家之间的互相较劲。
“从某种程度上说向日葵是我自己独有的,”他赞同说,“长时间凝视它,会发现它具有更丰富的内涵。”
这些日葵根据画面上花朵的数量,先后被命名为:“三朵向日葵”、 “六朵向日葵”、“十四朵向日葵”和“十五朵向日葵”。
其中最著名的是最后完成的15朵向日葵,在这幅画里,各种黄色被梵高融为一个画面中,艺术家面对生命的重压,依旧流露出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和对生命的热爱,令人感到无比的震撼。
这是绚烂的梵高之花。
这也是梵高的命,就像他自己说的“我的心是属于向日葵的”。
从此,向日葵成了梵高的另一种重化身。
《十五朵向日葵》
梵高《高更的椅子》1888年
过往他那无比痛苦的生活,真挚而奔腾的情感,最终与夸张的天价、博物馆的橱窗相伴。
纵观梵高一辈子短短的37年。
这一生中,对他来说重要的也就三件事:传教、画画、卖画。
然而,命运女神似乎也对他开了个玩笑:把所有事最困难的一面都毫无保留的给了他。
以传教来说,最为投入、最为虔诚的深入矿井,梵高在井下为矿工们包扎伤口、提供精神慰藉,却被前来考核的上级牧师,认定为没有神职人员的庄重仪态,惨然遭到解雇。
而卖画就更不用提了,两兄弟推销了一辈子,仅仅是勉强卖出去了一张画。
这三件事,可以说无论哪一件,他都在满怀着最大的热情去努力、去拼搏,结果却都在生前不尽人意。
梵高《鸢尾花》1889年
在梵高自杀后半年,他弟弟提奥精神崩溃,同样死于严重的精神病发作。
提奥死后与梵高葬在一起,两个好兄弟永远在一起了。
后人想象中的梵高
梵高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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