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鸣岩集北方大气和南方婉约于一体,加之底蕴深厚的佛教文化、“花儿”文化,有着独特的风景,绝美的意境。——题记
(一)
五月的松鸣岩,是满山绿颜最耀眼的时候。葳蕤的树木,丰韵的竹林,以及重重叠叠的奇花异草,把整个山体编织的厚实而凝重。沿着山间流淌着清韵的石径攀行,人若一叶小小的扁舟在绿海里沉浮。四面的青烟绿色裹挟着水分向你拥来,巨大的山峰缠绕着白云向你逼近,带着色彩的鸟语花香跳跃着向你的感官侵袭,我的心境瞬间变得潮湿,思维似乎着上了颜色,身体也似乎要融入山的深处。
置身一山石突兀处,如同从海浪里冒出头来,视野一片辽阔。远处山岚逍遥,青翠如泻,山脊次第地织染着远近凝翠的岑峦和绿颜堆积的林卉。顺着山梁的走向往下,峡谷皱褶般迂回隐去,升腾起一阵阵丝竹般的溪鸣声。这是一种大写意般的国画意境,整座山的神韵都被融入了画页。
松鸣飞瀑亦是一幅唯美画卷。那自上而下的水流像是受了山神的指令,在跌下断壁的一刹那间,全都换了容颜,仿佛要以洁白的生命去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相比黄果树瀑布和庐山瀑布,松鸣瀑布算不得出名,但它一泻三折,犹如敦煌壁画之飞天女子般的神韵一点也不亚于其他同类。如果把它和欧洲早期的油画联系起来,松鸣瀑布似乎更有列维坦这些大师们笔下的独特意境。这样的意境仅凭视觉来欣赏是不够的,还要依赖听觉。听,能得到一种感悟,能得到一种境界。
那一声声的撞击,是飞流跃下断壁粉身碎骨的呐喊;那一波波滚动,是水流涅槃新生翻越岩石的脚步;那一阵阵委婉的乐曲,是水流化为小溪涓涓流淌的音律。倾听着,心灵仿佛受到了一次山的流动歌韵和大自然醇浓之流的洗礼;倾听着,能味出山的亦静亦动、或柔或刚的独特品性。
想起冯源《听山》中的句子:“从山顶涌下的洪水肆无忌惮地在林间、草丛中奔走,又汇成一股股更大的急流,在沟壑里冲撞喧哗,声如金石相击……风声、雨声、水声、树声,交织相融,有如一首雄壮激越而又无序无节的音乐。”写的真是恰如其分,就像我眼前看到、听到的一样。我不知道冯源是不是来过松鸣岩?来过则不稀奇,没来过则让我疑惑,他的感觉怎么和我这个身临其境的人一模一样呢?
松鸣岩的古树更是让人惊诧,不仅林带连绵,而且有密度,有高度,其壮观堪比长白山的原始森林。那些古树,盘根错节,造型迥异,有的如孔雀开屏,有的似掠鹰腾起,还有像仙鹤伫立。葫芦松、迎客松、同心松、连理松……一棵棵虬根交错,一片片群龙赴会,象形会意,妙趣横生。它们与禅理颇深、令人顿悟的“千佛手”,雍容富贵的“华盖千年”,高耸入云、挺拔傲立的“擎天柱”一同构成松鸣岩的奇景异观。
有山风吹来,缓缓的风声犹如交响乐的序曲,在茂密的丛林里孕育着一种情绪。也就是在转瞬之间,风声变成了涛声,松涛的轰鸣在林木间穿梭,在石壁上回荡,在天空中盘旋,似千军万马奔腾于峡谷之间,经久不绝……我被震撼了,原来“松鸣岩”的意境就在于此,松鸣岩的美妙就在于此,松鸣岩的魅力就在于此啊!
闭上眼睛,就像听王俊雄的书香音乐世纪典藏之《松涛》那样虔诚。声浪卷来,音律起伏,管弦共鸣,似乎山的灵魂也被激活。我听到了花的绽放、叶的吐蕾,群鸟的和鸣、风雨的协奏、雷电的高歌;听到云的轻盈、风的潇洒,日出日落、月降月升的恢宏和壮阔;听到了清新的自然、淳朴的世界,以及淡泊的人生。
(二)
在松鸣岩听禅亦能得到一种心灵的净化。
松鸣岩山势巍峨,松林茂密,流水潺潺,如诗如画,是历代殿宇楼阁,亭榭飞桥荟集之地。早在元代,就有人在此凿洞塑佛,修庙建寺,修行隐居。自明代初具规模后,在层林掩映的奇峰峭壁上,渐渐便耸立着玉皇阁、南无台、西方顶、普陀寺、独岗寺等庙宇,一座座金壁辉煌,奇丽壮观。人在山中,入佛随缘的感觉油然而生。
很是欣赏“松岩叠翠”这个景点名字。据说它源于清朝进士张和作的《松岩叠萃》,诗云:“叠嶂层峦看不明,万松积翠锁峥嵘,楼台偶露林间影,风雨时听树杪声,羌笛遥传边故曲,雪山寒接暮云横,登临应有孙登啸,半岭斜阳鸾风鸣。”读诗入画,松鸣岩的雄姿不仅深嵌脑海,而且耳边顿觉梵音隐来,悠远绵长。
从神祗的脚下向山上伸延,菩萨大殿的佛光似是隐于每一个朝拜者的头顶和心灵。一路的郁郁葱葱,就像一路的朝圣队伍,静默无语。在这样的静默里是要有一种淡泊的心境才能听出佛缘的,才能走入禅境的。此时,我便感觉到了一种超出正常听觉分贝的禅音飘然而至——是那种淫淫如歌的声音,伴有晨钟暮鼓的节奏,伴有木鱼与铜磬的音色,伴有僧人低沉厚重的吟唱,伴有令人超凡脱俗的韵律……这缕缕清音,把松鸣岩的所有生灵全都融进了禅的背景。
我以为,禅境也是一种意境,听便是感悟。
菩萨大殿依悬崖而建,风格古朴,为传统佛教斗拱建筑。斜泻的光圈穿透茂密的树林,把斑驳的投影敷贴在浸有千年古韵的岩壁上,虚虚实实,叫人联想起大千世界,联想起前世今生。回望一路艰辛,我在想,怕是每一个朝圣者都要心怀虔诚,悟道而上,方能领会蕴藏在佛学经典里那简单又玄妙的人生哲理。
慈眉善目的观音菩萨端坐在高高的莲花台上。端庄的雍容,微丰的体态,包含几分盛唐的神韵。我去过普陀山,去过观音山,也去过北方省份的一些石窟、庙宇,所看到过的观音菩萨塑像和石刻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一丝凄怨和忧愁,让人感觉到了一些旧时岁月的特有元素。相比之下,眼前的这尊观音像,气宇轩昂,心胸澄明,擎天傲骨,亲和慈善,有着盛世和谐的雍容气度,有着江河日月般的淡定。与塑像相对,我似是听到菩萨正在用手语向世人布教,那阳光雨露般的禅语引无数信徒穿越尘世的繁华喧嚣,抵达这荷花盛开、与世无争的佛国净土。
听禅自是要入禅。我想起美国诗人艾伦?沃茨曾说过:“禅的秘密之处在于,生命自会以最明白的方式展示它的本身——只要不存心用你的感官或知解去捕捉它,触着便行!”这和日本镰仓时期游历中国的高僧道元所说的话“参禅即身心脱落”基本相似。站在菩萨大殿下,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听到了世间之真谛?
我们无法否定松鸣岩无与伦比的自然之美,但我更惊心松鸣岩的精神光芒和它的文化向度。一座山在等待佛的加持,一座山等待着虔诚者的聆听。
(三)
“老僧喜开浴佛会,八千游女唱牡丹”是松鸣岩花儿会盛况的真实写照。有幸能遇上这样的场景,像是生命里的一次预约。
几十年前,当我第一次听到王洛宾所作《花儿与少年》这首歌时,就被那优美的旋律深深打动,就曾想如果有机会一定去“花儿”的故乡亲耳聆听原汁原味的“花儿”。生命里的期待往往就在一次旅行。
这个时节的松鸣岩,正是野牡丹、马兰花竞相争艳的时候,在古松参天、群岩林立、溪水潺潺的背景下,自然景色十分幽雅。听说从前几日开始,来自四面八方的“花儿”歌手和唱家们就纷纷相约此地,依山傍水搭建起一座座帐篷,彻夜不息地漫起了各自心中用情丝爱恋编织的新老“花儿”。我想起清代诗人祁奎元在他的诗作《游松鸣岩》中写道:“我亦龙华游盛会,听罢牡丹独徘徊。”可以肯定,祁奎元也一定和我一样,在群峰叠翠、漫坡花开的时节,带着欢愉轻松的心情,沐浴在满山遍野“花儿”的烂漫之中。
最美的是意境,最享受的聆听。且听一曲流传百年、高亢悠扬的经典曲令:“上去个高山望平川,平川里有一朵牡丹;看去是容易摘时难,摘不到手里是枉然。”歌者是个中年汉子,粗犷的声调,绵长的声线,与人的情绪融在一起,与山的清韵融在一起,一曲歌罢,余音缭绕,回音不绝。亦有新人新调:“山青水秀的松鸣岩,松柏树遮住了蓝天;生下的清俊长下的端,真好像四月的牡丹。”明亮的曲调,一如流水,一如鸟鸣。
徐志摩曾说过,居山是福。很是羡慕这些暂居在青山碧水间的俊男靓女们,他们饮着一山的翠绿,敞开亮丽的嗓门,赞美家乡的山水,歌颂美好的生活,抒发真挚的情感,如痴如醉,痛快淋漓,如同生在陶渊明的书中世界,享受神仙一般快乐,真是到了一种境界。
最精彩的的莫过于男女对唱。这边喊道:“天上出来红云彩,这个尕妹好人才,身材端庄叫人爱,俊的活像牡丹开。”那边应和:“锅两口,两口锅,浪山赶会难遇着,遇着人多话难说,问了还怕事非多……”这情形让我想起电影《刘三姐》、《阿诗玛》和《五朵金花》中的场景,那乡土气息浓郁、原生态韵味十足的演唱,让我再一次领略了电影艺术的魅力,领略了民族艺术的魅力。这是一种真情的倾诉,是对幸福人生的激情抒发,每一句歌词,每一声曲调,都直抵人的的灵魂,震憾人的心弦,让人产生强烈的共鸣。
“不上天台,等于没来。”这是我上九华山时听到的一句话。现在我又听到一句话:“没听花儿,枉来临夏。”两句话的意思无非都是说,每一个地方都有其底蕴深厚的文化所在,独有的地域特色,可遇不可求,既来之,必当与其零距离。所幸,我没有错过天台,我也没有错过“花儿”。
作 者 简 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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