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生日是正月二十一,我总也忘不了这个日子。
之所以忘不掉,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母亲说过的一句话。记得有一年去我四哥家给母亲过生日时,看见母亲桌子上的台历把正月二十一这一天折了起来。我想,看来母亲早就盼着这一天了。看见我在看台历,母亲对我说,:“你当我把自己的生日那么当事吗?我还不是为了能看见你们。”母亲的话让我的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感到一阵温暖、一种感动,而更多的是感到难过和对母亲的愧疚之情,我自愧对母亲关心不够,以上班为理由,来看她老人家的次数太少了,才让她老人家盼着这一天的到来,她知道这一天子女们都会来的,所以,早早就把台历上的这一天折了起来 ,算着日子,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记忆里辛劳了一生的母亲从来没有张罗着给她自己过过生日,可是在我们儿时,她却总是给我们过生日。在我们家乡给孩子过生日有吃油糕,吃长面的习俗。吃油糕即高抬的意思;吃长面,是拴住的意思。有条件的话,两样都能吃上,没条件时能吃上一样也就行了。我们姊妹五个的生日母亲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记忆中我们小时候过生日总是件非常愉快、期盼的事情。
九十年代时,母亲年过八旬,因为父亲早已过世,于是就跟我的四哥嫂住在了一起。平常,我们都各忙各的事,即使是过节也不一定都能去看望母亲,但是每年正月二十一日这一天,我们都会带着孩子们到我四哥家里去给母亲过生日的。所以,这一天既是母亲的生日,又是我们姊妹们团聚在母亲身边的日子。说实在最让母亲开心的并不是给她过生日这件事,而是能见到子女们。母亲在这一天早早就起床了,自己洗漱后就忙着擦桌子扫地,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见了我们问这问那,招呼我们喝水,吃这、吃那的。还怕我们坐得不舒服,把靠背拿过来让我们靠着,一言一行都是对我们的关怀。八十多岁的母亲这一天看上去神清气爽,满脸笑意,还说我去给你们做饭吧,我们忙拦住了她。其实,家里已经有保姆做饭,她好像全不知道了。年迈的母亲也许忘记了很多的事情,可她却总也忘不了给孩子们做饭的事,这是她心里装了一辈子、辛劳了一辈子的事情啊!
母亲虽然没有文化,但是她的话却很有哲理性:记得母亲跟我聊天时说过母亲和孩子之间的想念是不一样的。她说,妈妈想念孩子时时刻刻都在心头挂着,是一种连续不断的感情;而孩子想念母亲只是一阵一阵的。她的话当时让我感到意外和惊奇,想不到大字不识的母亲竟然说出了这么富有哲理性、这么深刻的话语来。然而,真正理解了母亲这句话的深刻含义,还是在我的孩子远离家门之后。
母亲享年87岁,离开我们已经十几年了。母亲不在了,但是,她老人家的生日在每年的这一天依然会如期而至的。这一天,我无法再看到她老人家慈祥的面容,听到她老人家亲切的话语了,只有母亲说这句话时的情景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母亲那不带一点儿修饰的话语,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
我不由得想,母亲盼望她生日到来的这一天会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和心情?母亲的这种期盼,有时候或许是一种煎熬吧?人啊,为什么总是失去了才知道珍贵?才后悔没有好好珍惜?想到这,我不由得心疼起来……
作 者 简 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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