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细雨淋淋,我捧着一束鲜花,摆到妈妈坟头,又给坟头添了几锹新土,当我要离开时,不由得想起和妈妈在一起时的日子。
小时候家住农村,3岁时爸爸得了重病,夺去了年轻的生命。那时妈妈刚刚30出头。从此,妈妈便用坚实的臂膀扛起了贫困的家。记得那时离家三四里路远的地方有3亩薄田,这是一块偏坡地,上高下低,地里到处是石块,大的有碗大,小的有鸡蛋大,铲地时锄头和石块相碰会冒出火花来。这块地和啃鸡肋一样,种了收不多少,不种怪可惜的。由于离家远,每到铲地和秋收时,妈妈都早早起来做饭,把饭装到盆里再加些咸菜条,用块布一包便是午饭了。到了田间,先在地的低洼处用锄头挖个一尺多深的坑,水便会一点一点渗到坑里,以便渴时喝。这地的上边是块撂荒地,由于太贫瘠多年没人种了,杂草丛生有一人高。在这撂荒地上边是富人家一座大坟地,每到祭日便有纸人、纸马、纸幡之类摆满坟茔,鬼气森森,风一吹那些祭品,便不停地舞动,10几棵大松树发出“嗷嗷”的鬼哭狼嚎声响,让人毛骨悚然,头发茬子直立,令人恐惧。我干不动什么活,心里很害怕,往妈妈身上靠。妈妈说:“哪儿那么些鬼神,只当没看见它。”妈妈照样一锄一锄铲着地,汗水在脸上直淌也舍不得歇一会儿。我抢过妈妈锄头去锄地,妈妈却说你太小,干不动,给我做伴儿就行了,把锄头又抢了回去。中午吃过饭,就用手捧水坑里的水喝。盼着的是秋天的希望。
乡村的日子很枯燥,但乡村也有乡村的快乐。家家都养鸡养鸭养猪,妈妈也抓了一头小母猪。那小猪的毛黑黑的,光光亮亮,一对大耳朵几乎把眼睛遮住了,没事便躺在圈里晒太阳,只有饿时才拱拱圈门,大小便也从不往窝里拉,总是便到圈的一角处。为了让它吃饱,妈妈常常是冒着烈日到田里去捋苦荬菜,每次回来都装一大筐,妈妈边擦汗边把那青菜抓给小猪吃,那小猪吃得又香又甜,过了几个月便下了一窝小猪崽儿。那小猪崽儿活泼可爱,趴在大猪肚皮上,吸吮着奶水。妈妈看到一窝溜光水滑的小猪崽儿,心里升起阵阵希望,盘算着出圈时能卖多少钱,能买回几尺布。小猪渐渐长大了,买主把小猪一个一个挑走,最后只剩下一个小拉渣儿,陪着母猪相依为命。可能那母猪想念孩子,小猪想念兄弟姐妹,没过几天打蔫了,趴在窝里半天半天不动,喂食时用嘴拱拱便走开。我到圈里摸摸猪的脖子滚烫滚烫,知道那猪病得不轻。妈妈用剪刀把猪尾巴尖剪掉,说这能败火去病。那猪疼得乱叫,直甩尾巴,鲜血一滴滴落到地上。这天晚饭妈妈没吃一口,我端起碗又放了下去,母子的希望就要成为泡影。果然,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第二天天刚亮,我到猪圈里看时,小猪趴在大猪肚子上一动不动,大猪小猪都死了。我的眼泪连珠似的掉下,妈妈的眼圈在发红。我知道妈妈比我更难受,因为,她要用自己的双手把我拉扯成人,还要养活自己。妈妈把眼泪咽到肚里,抬起头,看着我坚定地说:“儿子不哭,只要你长大了,日子会好的。”
花开花落,一个春秋又一个春秋,母亲把我送进小学,上了中学,直到中专毕业,在城里有了很好的工作,转眼间,我已长大了,有了幸福的小家,便把妈妈接到城里来享“清福”。可是,妈妈哪儿能享了那“清福”呢?那时候我和妻子起早贪黑上班,挣的钱又少,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在妈妈拉扯下长大的,妈妈成了一家人名副其实的“保姆”。不仅要看孩子,还要天天在厨房里劈柴、烧炕、做饭,天长日久,厨房的水泥地面上留下半寸深的坑。妈妈的担子一点也没轻松过,但她从没有过一点怨言。盼望着孩子们快快长大,过上好日子、富日子。这一天终于来了,那是改革开放初期,家里买了洗衣机。那天中午,儿子小刚乐颠颠的跑到奶奶的小屋,告诉奶奶说家里买了洗衣机,妈妈连忙下了炕,蹒跚有地走来。只见她喜得直咂嘴,脸上的皱纹也渐渐的开了。先是猫着腰,把老眼贴在洗衣机上看;后是坐到沙发上探着身子不住的端详;最后又站了起来,像第一次见到小孙子那样,上上下下,蹲下起来摸个够。还自言自语地叨咕着:“多活了几年,赶上好时候了,洗衣用机器,真是神仙喽。”我告诉妈妈,这才哪儿到哪儿,好日子才开头,外国人有的我们要有,外国人没有的我们也要有,只要你老人家多活几年,什么好事都会赶上。妈妈点着头,脸上乐得像一朵花。就在买洗衣机的第二年,妈妈走过80岁的里程,安然的到了另一个世界。临走的那天晚上还在惦记着儿子的工作累不累,家里的烧柴劈没劈,孙子的鞋湿不湿……
世界上最伟大和最可爱的就是妈妈,不管她是否辉煌或卑微;不管她是否富贵或贫困;也不管她寿命是长是短,她们都会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把爱全部给予自己的子女,她们都会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挽起高山大海,用自己的生命和汗水浇灌希望的田园。
妈妈是伟大的,我爱妈妈。
作 者 简 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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