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天命,发现自己越来越胆小了。
多年前,父母活着,最怕到半夜。电话一响,心惊肉跳。因为父母年龄大了,担心是自然的。那是一个寒冬的夜晚,我看罢电视,刚进被窝,客厅的电话,突然响起。我连忙起身下床,急匆匆抄起话筒,电话那头传来本家大哥急促的声音:快,快回来,大叔又不吃饭了。我急问咋回事,大哥说,别问了,你回来就知道了。我挂上电话。胡乱套件衣服,出门寻的,顾不得的哥漫天要价,急慌慌如漏网之鱼。到得家,父亲正躺在床上喘粗气,我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赶忙把父亲架进出租车,一溜烟向县医院驶去。挂号,急诊,检查,挂水,一套流程下来,我已瘫软在诊室躺椅上。抬头看钟,已是凌晨4点。这种情景不止一次,直到后来,说服父亲,跟我来城里居住,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后来,我干脆把电话掐掉。
父母去世后,儿子去了杭州。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儿子尽管已长大成人,可心里总还放不下,每到夜晚降临,心中惴惴不安,天冷了,能不能吃饱,能不能穿暖,感冒药吃了没,反正,一肚子的不放心。实在忍不住,打电话询问,总会招来儿子一顿囊刺。
说来也怪,年轻时候,我们对亲情、家庭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总觉得有的是机会,做什么都无所顾忌,偶然和父母闹别扭,和爱人吵吵架,生生闷气,然后再慢慢和好,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安和害怕。对时间就更不在乎了,总以为时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东西,可以随意挥霍,对工作想干就干,不想干了就抛弃一边。读着“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之类的格言警句,总觉得不可思议。
俗语说,不碰南墙不回头。人不经事,是不懂珍惜的。
三年前,我遭遇一场车祸,尽管没啥大碍,可也动弹不得。住院期间,我一直担心,就算不会有生命危险,万一落下个残疾,怎么办?年逾九旬的父亲谁来侍奉?相伴多年的爱人怎么办?还有年纪尚轻的儿子,会不会感到孤立无援?亲戚,朋友,同事,同学他们会不会为我难过?躺床三日,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病愈后,就落下了心病,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心病越来越强烈。
每次出门,特别是去远一些的地方,总是担心飞机不够安全,怕火车、汽车出什么事故,一颗心悬着,到达目的地后总是第一时间向老婆报平安,因为我知道,她也在担心,怕我出事。以至于中年后,无论走路还是做事,越来越小心,似乎回到了孩童时代。
年纪越大,胆子越小。因为阅历不仅可以变成财富,也可以变成经验,经验告诉我,该珍惜什么,该放弃什么,该如何把握人生最重要的东西。越老越明白,活好每一天,做好自己的事,陪伴喜欢的人,珍惜身边的情,比什么都重要。心暖,即安。心安,即福。
作 者 简 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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