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侍弄了两年的一盆兰草生长得越来越蓬勃茂盛,渲染出一片生机盎然的新绿,我满意地笑了,内心深处宛如悬着一块石头轻轻地落入平静的水面,掀起了微微的波澜。
这盆兰草能够蓬勃愉快地生长,实在有些幸运;长得如此茂盛,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刚开学时,见到这盆放在储藏室外的兰草,因为连续三个月没人浇水,没人照顾,差点枯死成为一团垃圾。当时,因为看到兰草瘦弱细长的叶片上似乎残留着丝丝绿意,心痛之余赶紧向花盆里灌满了清水。浸在水里的泥土顿时冒出一粒粒大大小小的气泡,骤然浸水的几棵兰草轻轻地颤动着,好像在迫切地呼吸着。
过了一天,花盆里的水已经无影无踪,但泥土湿润清新,几棵兰草单薄的叶片上已经洇出明显的绿意,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大约一周后,花盆里的兰草完全恢复了生机。见此,我忙里偷空,小心谨慎地把几棵兰草上枯死的叶片清理干净,然后在水龙头下淋了一会,几棵兰草顿时宛如气息奄奄的汉子吃饱喝足后,又理了发修了面一样,清爽洁净。
做完这些,想到自己从来都没有恒心和耐心侍弄花花草草;脑子里又闪过前段日子兰草差点干死的惨状,思忖片刻,把兰草端到一处阳光照射不到的僻静地方,避免暮春初夏越来越强烈的光照,尽量减少蒸发量,免得寒假期间的悲剧再次重演。可怜兮兮的兰草遭受折腾,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不知不觉,十多天匆匆过去。无意间见到花盆里的兰草,我微微一阵惊喜。兰草的叶片已经越来越长,越来越多,越来越绿。特别显眼的是其中最大的一棵,紧紧聚拢在一起的几枚叶片中间,居然愉快地抽出一条直径两三毫米长约尺余碧绿的嫩苔。嫩苔的前端每隔一两厘米就喜滋滋地绽出一小点绿意,似乎是幼芽,也似乎是花蕾。我顿时兴趣盎然,默默地凝视了很久,期待着想象中的奇迹。然而,不合实际的期待永远不会在瞬间绽放出希望的花朵。
隔天再次看到兰草时,惊奇地发现兰草的绿苔居然长了寸余,想不到看似普通寻常弱不禁风的兰草的生命力居然如此蓬勃旺盛,生长如此之快。
随后的几天,绿苔的长度似乎没有继续延伸,但端点却慢慢地舒展开来。紧接着,扩散开的端点慢慢地幻化成一簇微缩版的兰草,绿绿的,细长的小叶片,宛如几个幼儿亲热地聚在一起,酷似养育了它们的母亲。绿苔上原来间隔一两厘米绽出的绿意,慢慢地膨胀幻化成小巧的花蕾。暮春的惠风很快就唤醒了绿苔上的花蕾,不久,小巧的花蕾就绽放出洁白的小花。仔细看着六枚比米粒还小的花瓣簇拥着几点微微淡黄的花蕊,我心里荡漾着轻轻的喜悦。
一位蕙质兰心的同事发现后,先是感到惊奇,得知这盆兰草成长的曲折经历后,禁不住赞不绝口。得知同事是此中的行家里手,我赶紧向同事请教养殖兰草的注意事项。同事言简意赅倾囊相授,兰草普通常见,很好养活,干干潮潮都不太要紧;春夏之际的阴雨天气应该搬出去淋淋雨,吸收天地的精华和日月的灵气;但是不能过多地在太阳底下曝光,特别不能在烈日下暴晒,更不能在冰天雪地里受冻。一两棵兰草栽在花盆里,一两年就可以蓬勃出茂盛的一丛。
我恍然大悟,忽然想起《庄子·至乐》里关于鲁候养海鸟的故事:“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眩视忧悲,不敢食一脔,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养养鸟也,非以鸟养养鸟也。”
内心里油然而生的惭愧宛如春雨后的山泉汩汩涌出,难怪两年来这盆兰草一直处于不死不活的状态,原来是我违背了它的生活习性,按照自己的想象胡来一气的。任何一种生物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性,如果不知道它的生活习性,不按照它的生活习性去侍弄它,即使是好心,即使善意的举动,就如鲁候饲养海鸟一样,绝对不会有良好的效果。
愧疚之余,心里宛如微风下的水面,再次漾起丝丝缕缕浅浅的喜悦。侍弄兰草的知识虽然知道得比较迟,总比一直不知道要好。“不羡邻家看花早,但能花好莫嫌迟。”
轻轻的喜悦,微微的波澜,微不足道的启示,本不值得言说,更不值得炫耀,藏在心里也不会堵得发慌,更不会憋得难受,自然也不会丰富自己的内涵,提升自身的修养。只是无端地觉得一朵花再小,也是一朵艳丽的鲜花,一年仅仅绽开一次,甚至一生仅仅绽放一次。一根草再弱小,也是一条美丽的生命,对于它来说,生命仅仅只有一次。在生活中,应该顺应生物的本性;来自自然的生物,就应该让它们回归自然。谁也没权利禁锢它们,更加没权利逼迫它们改变原有的属性。
作 者 简 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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