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先天门一路走来,走过“太极门”、“太始门”,以及“统天殿”、“显仁殿”,穿堂过户一般,很快就来到了太昊伏羲陵前。
雪,越发的大了,风刮起一地的碎雪,荡起了一阵的雪雾,迷蒙了太昊伏羲陵的天。漫天的雪积了过来,埋没了路旁的树,淹没了陵脚的花,迷茫了一方方镌刻着乞望千古不朽的石碑。陵的左侧,那棵传奇的柏抱槐还在,尽管是风雪无情刮来荡去地没有个消停,那柏抱槐却无声,茕茕孑立,守卫着太昊陵的一片天。陵前那棵枯死的松柏却是无情,在这个风雪天里更惶论给太昊伏羲陵遮风挡雨了,任天上的雪洒下来,把整个太昊伏羲陵覆盖,自顾伸出销瘦的枝丫,似要在迷蒙的风雪中独享一片蓝天。
转过太昊伏羲陵,来到蓍草园时,发现积雪不仅覆盖了蓍草园,连那园边的锁链上也落满了积雪,昔日沧桑斑驳的铁锁链变成了一条条洁白的哈达,披挂在蓍草园的肩上。还有那坍塌的园墙已经不见,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卧地的龙,匍匐在地蜿蜒开去,起伏跌宕,雪雾起处,那卧龙如生了翅一样舞动开来,如梦如幻。
少年的时候,也知道这儿叫蓍草园。只是那时的蓍草园还不成气候,没有这条坍塌的园墙,也没有这条挂满了连心锁的链条,是一块开放型的空地。太昊陵的职工在这块空地里开了菜园,依季节种了菜,葱是青的,个个光杆司令冲着天生长,秋天会结出一个个白色的花骨朵,里面是饱满的籽;芫荽贴着地皮长,那叶不是碧绿,而是铁青色,样子很难看,吃起来却满嘴的香。有一年,这蓍草园里种了一园的油菜,秋天来了时候,犹如一夜之间,满园的金黄,满园的花香,乐坏了我们这些不懂事的孩子。冬天,照例是种白菜,如今天这般大的雪,留在园里的,定是些呆头呆脑的白菜,被雪埋了,冻得晶莹剔透,菜帮上透出一条条的筋络。风雪天,守陵的人也耐不住冷,早已经回到值班室抱着火炉取暖,我们就会瞅机会翻过太昊陵的残垣断壁,爬上高高的太昊陵,找一顺溜处,如坐滑梯一般从上面滑下来,任是雪下的枯枝断根挂烂了衣裳,也是无比的快乐。除此之外,还可以在陵后的菜地里打雪仗,堆雪人,你来我往的,很快就把一棵棵的白菜踩踏得泥泞不堪。
淮阳籍的作家李乃庆是个有想法的人,他在淮阳博物馆当馆长的时候,倾尽心血整修陵庙,抢救相关的文献资料,引进资金在陵内的统天殿增设了青石浮雕的《伏羲圣迹》,把蓍草园修葺得整齐划一,不仅是增设了园墙,还在园内恢复了蓍草种植。从此,蓍草园往日的破败不再,春天的时候,满园的蓍草萌生新芽,刹那间就生长得郁郁葱葱。夏秋两季,蓍草园内蓍草生长得喜人,有些蓍草似要挣脱蓍草园的束缚,在园墙的雕花透空处伸头探脑,整个蓍草园内看不出一点的灰暗,满目的绿色和盎然生意。
蓍草园是淮阳人的骄傲,每当和外地的游人说起淮阳,老人们总会骄傲地说淮阳有“七台八景”,说“七台八景”中的“蓍草春荣”,并把这小小的蓍草演绎得神秘,演绎得沧桑。说人祖伏羲氏当初就是用蓍草的秸杆摆成了最初的八卦,再根据白龟背上的纹理研究出了八卦图案,这个过程叫做“揲草画卦”。
蓍草是菊科蓍属植物,夏秋采收,洗净鲜用或晒干后使用,具有解毒消肿,止血、止痛的功效。喜欢生长于山坡草地或灌木丛中,不择土壤,特别是在富含有机质及石灰质的砂壤土上生长良好。最神奇的是,蓍草秸杆的横截面如八卦图形分为八个棱,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特点,当年,人祖伏羲氏“揲草画卦”时选择了蓍草,从而给了蓍草一个神奇的名份,让人心生敬仰。古来历代帝王都把蓍草视为“灵物”、“神蓍”。明代著名诗人王禹偁在他的《太昊遗墟》长诗中为蓍草感慨道:“……兹焉拜古陵,聊以酬素志,愿求五十蓍,决彼天下事。”无论是那一代王朝的皇帝,派使者到太昊伏羲陵祭祀时,总要带回蓍草园内的蓍草作为回复王命的信物。
可以想象,当年躬逢盛世,国泰民安,太昊陵统天殿前香火正旺,悠扬婉转的笛声在雄浑深沉的鼓点中脱颖而出,十七管竹笙伴随着箜篌的击打,奏响了道家的空灵仙乐。一曲《青城盛会》起,琴声漫过飘渺的虚烟,在太昊伏羲陵的上空低徊,久久不能散去。皇家派来祭祀人祖伏羲的国师虔诚肃穆地摇动着竹筒,嘴中喃喃自语,乞求上天的明示。许久许久,随着国师的摇动,一支蓍草秸杆从竹筒中跳了出来,跌落到尘埃。
国师激动地弯下腰来,拿起了地上的蓍草秸杆观看,眼前顿时一亮,原来正是“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上上签……
真的是“上上签”。龙飞上了高空,象征德高势隆的大人物一定会有所作为,说明王朝已经到了大展宏图的鼎盛时期,只有选贤举能才能得到民众的拥护。听了国师的讲解,文武百官高兴万分;骏马奔驰,把这尚好的消息传递到了皇宫,玉阶上的皇帝更是高兴,吩咐下去,大赦天下,与民同乐!
这个时候,满园的蓍草彰显着神圣的使命,再也不是简简单单的一棵草,而是承载着人们的幸福和安康,更是给国家带来吉祥如意的体现。
如今,眼前的蓍草园如淮阳县的吏治一样满目疮痍,漫天飞舞的雪正是现实的写照,再也没有了当年兴盛的喧哗,也不是圣人端庄的道场,更多的是尔虞我诈的官场,斤斤计较的商贾之流。故地重游,我站在蓍草园畔,怎么也感受不到皇家的恩泽,民众的幸福。“蓍草春荣”已经是昨日黄花,空旷的太昊伏羲陵内,再也没有“上上签”的辉煌,满目的“天地否”下下签,“天地隔阂不能交感,万物咽窒不能畅釜”。在这寂寥无人的空间里,扑面而来的,只有这冰冷的雪,刺骨的风。
远处,传来一阵呜咽的唢呐声,伴随着在太昊伏羲陵内打着旋儿刮的风,灌满了我的耳膜,听声音就能感觉到哀伤漫溢,不由得我感叹人生苦短来。“蓍草春荣”也罢,蓍草衰败也罢,人的一生真的能算得清吗?把命运寄托于这小小的蓍草,那只是皇家的奢华,作为我等一个小小的百姓,知道自己的命运又会如何?执著于命运的探究,不如多多的努力做些养家糊口的事业。
静思中,随哀乐传来一记响亮的爆竹,震得积雪忽剌剌地从松柏上跌落下来,洒满了我的一身!
作者简介:
贾国勇,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行为证据》杂志社主编,新媒体《行参菩提》创始人。著有长篇小说《测出的不仅是心跳》、《谜底就在现场》、《致命谈判》、《命案现场》、《神探》、《大测谎师》、《市长命案》、《市长夫人》等,以及散文集《立地成佛》、《心止即岸》、《行参菩提》等。创作、投拍了《命案现场》(20集)、《捕狼人》(20集)、《完美指控》(30集)、《博弈》(30集)、《糊涂县令郑板桥》(36集)等电视连续剧、系列剧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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