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初中的时候家里老鼠泛滥,漆黑的墙角总是能见着它们打的洞,甚至连柜子都不放过,更别说存放在柜子里的粮食了,好好的一袋米很容易被它们糟蹋一空。我们家的大花猫已经老了,它已经没有能力再去捉老鼠,俨然像是一颗枯树,靠着炉火的温度过着余生。可以说花猫在我们家度过了整整一生。
老宅子以前租给了一位商客,临走之前送给我们家一只小花猫。小花猫是在老宅子里出生的,当时也就只有三个月大,看起来很瘦弱,叫的时候奶声奶气的,勉强能吃一点食物。养宠物的人最害怕宠物在新环境里的水土不服,要是医治无效,很容易死掉。或许是家里的悉心照顾,小花猫活了下来,也没有出现其他问题。有一个说法,说猫的下巴毛色如果是白色的话这就是一只懒猫,果不其然,这只猫体现出了它的懒惰,一天到晚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除非是饿了叫几声讨一些吃的。不过我也没见着下巴毛色是其他颜色的猫有多勤快。这个说法还是有误导性的,至少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很多的猫产生着误解。我们家花猫的主体颜色是黄色,和乡土的黄色一样,带着很善良的质朴,其余颜色就是白加黑。
猫和我们人体是不一样的,有很多食物猫吃了就会生病,这应该是猫的体质特殊所导致的,这也是很多养猫人的最大误区。我们家的花猫也因此生了好几次病,整天睡觉,几乎不进食,时间不长就瘦了下去。在我的印象中它也从未胖过,却十分乖巧,别人家几乎不去,我也没有听到过邻里说它偷吃过他们家的腊肉之类的话。
猫的天性就是捉老鼠,这也是我们乡村养猫的初衷,这也是一只乡土的猫被评定好坏的标准。花猫在这方面的表现还算好,至少在它年老以前捉了不少的老鼠,不然我还怕父母会嫌弃它。
地震以后房屋要重建,我们搬去了老宅子,花猫是我装在小笼子里带过去的,我没想到的是它那么依赖故屋。我把它刚从笼子里放出来它就在老宅子里表现出了急躁不安的状态,一直在院子里凄凉的叫着,我去抚摸它或者喂他吃食,它也完全不理我,当我不存在一样。它在院墙找了个空缺就急不可耐地跳了出去,钻进了半米高的荒草里不见了踪影。我当时心想花猫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那它要去哪?晚上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这更加剧了我的担心,我怕它没地方避雨,它要是淋雨了怎么办,以往都是我给它擦干的,但这一次它又该去哪取暖?我带着不安的心情睡去。第二天天晴了,我去老房子搬一些小物件的时候发现它很舒适的躺在床上,花猫见到我以后立刻跳到我面前撒娇,它的意思是饿了。原来它昨晚就一直躲在老房子里。老房子昨晚没有灯,没有火,空无一人,花猫居然就在漆黑的房子里独自度过了一夜,外面风雨交加,幸好是夏天,还不算冷。随后的几天花猫只是在傍晚时分出现在宅院里,它对新环境一直保持着警惕,始终不愿意在新环境里逗留,我也只好在院子里喂他吃食,吃饱了就光明正大的走,完全是上门来讨债的。它晚上还是回到了故屋。这种情况将近持续了半月之久,花猫终于回到了新家,不再保持警惕,很安详的睡在沙发里。后来花猫在老宅子里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老鼠都被它捉的差不多了。至少这段时间我们家没受过老鼠的侵扰。
我粗略算了一下,花猫在我们家生活了七年之久,这对猫来说已经是一个相当长的寿命了。花猫老了以后就不如以前灵活了,这次它是骨瘦如柴,以前生病的时候瘦过,但从未瘦成这样。我很心疼它成了这样,比起以前我更愿意喂他更多更好的食物,但是它却吃的更少。从此以后家里的老鼠渐渐多了起来,可是花猫已经不如以前了,它只是听到哪有老鼠的声音就去哪儿转一圈,它已经失去了敏捷。后来花猫经常依偎在奶奶旁边,奶奶没有让它冻着或饿着,一直在善待它。
有一天放学后我没有见着它,我不知道它去了哪儿,不过我猜测它应该就在我家附近,但是到了第二天它也没有回来。我很是担心这只花猫。傍晚的时候我在床底下找到了花猫的尸体,毛发摸上去也已经没有了温度,冰冷冰冷的,应该就是在昨天死去的。要是我不去找一本书的话可能一直发现不了,它竟然钻到了我床底下的书堆里,我都不知道它是怎么钻进去的。我猜想它已经感到了自己的生命将近,所以找了一个地方藏起来,在生命将近的时候安然睡去,就像一片秋叶零落一样,悄然无声。花猫死如秋叶之静美。它也是生于这座宅院的,它的一生都在我们家度过,已经成了我们家的一部分。每天喂养它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和责任,它也在那个玩具匮乏的年代里陪着我灿烂的成长了七年。也算是生如夏花之灿烂!
初三那年,宅院里老鼠泛滥,家里打算再喂一只猫。正好我同学家里的大猫生了两只猫仔,快三个月大了,打算送人,我便去抱了一只回来。因为第一只猫的缘故,我选了一只黄白色的猫。猫对环境都有陌生感,初次到我家的时候也是急躁不安的状态,可能是它还小吧,叫累了以后就直接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后喂了点吃食就把这里当家了,这倒是比我想象的简单了许多。
第二只花猫成长的很快,它的食量也很大。几个月后就开始做起了本职工作,家里的老鼠开始减少。它很喜欢待在我身边,却不允许我抱它,保持着一定的野性。
后来我去别的城镇上高中,我放假回来后花猫已经不认识我,对我很陌生,每天还是生活在我奶奶身边。也还好,我奶奶总算是有个陪伴。也就是在几年前,我放假回家后发现这只花猫没在家里,母亲说她前两天还见过它,好几个晚上都给它留了门,但是都没有回来。再后来听说某个地方发现了好几只死猫尸体,是吃了被药死的老鼠,药死了。我怀疑我家的花猫也在那里。突然之间邻里的猫都没了。借用鲁迅先生说的话,“我善不以恶意去揣测别人”,不过我还是觉得放药的那些人怀着极大的恶意,至少这几年来村里的猫数量很少,老鼠却一直在泛滥。
我曾经梦到过花猫从墙上跳到了我怀里,它就这样回来了。我惊喜着醒来,随之而来的却是伤哀。母亲说她也梦到过花猫回来了。我想回来只是花猫的魂魄,它久久停留在宅院里不肯离去,我尚且相信一次我们乡村迷信的说法。
我经常在城市里见到一些宠物猫,按网络上的说法它们是家庭的主子,喂养者被称之为猫奴,这些猫靠卖萌为生,已经成为了简单的宠物,失去了原生的本质。
我还是很想再去喂养一只带着乡土味道的猫,它们像农家人一样从未闲着,它们留恋故土,也具有一定的野性,这保证了它们很容易生存下去。
文:赵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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