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织》挖空详注(二)
时(这时)村中来一驼背巫(巫婆。古代称能以舞降神的人),能以(凭借)神(神力)卜(占卜)。成妻具(准备)资(钱财)诣(前往,去)问。见红女(红装的少女)白婆(白发的老婆婆),填塞(挤满)门户(门口窗前)。入其舍(房间),则(就发现)密室(用于秘密活动的房间)垂(垂下)帘,帘外设(摆设,放置)香几(桌案)。问者(询问的人)爇(点燃)香于(在)鼎,再拜(两次跪拜)。巫从(在)旁望空代祝(祷告,祈祷),唇吻(嘴唇)翕(闭合)辟(张开),不知何(什么)词。各各竦立(恭敬地站着)以听。少间(不一会儿),帘内掷(扔出,抛出))一纸出,即(就)道(说出,说中)人意中(心中)事,无毫发爽(差错)。成妻纳钱(掏出钱放在某地)案上,焚(焚香)拜(跪拜)如前人。食顷(一顿饭工夫),帘动,片纸抛落。拾视之,非字而画:中(纸上)绘(绘着,画着)殿阁,类(好像)兰若(寺庙);后小山下,怪石乱卧,针针丛棘,青麻头(上品的蟋蟀名)伏(爬)焉(兼词,相当于“于之”,在那里):旁一蟆,若(好像)将跃舞。展(展开)玩(反复观看)不可晓(明白)。然(可是)睹(看到)促织,隐(暗暗)中(符合)胸怀(心思)。折(折起来)藏之,归(回家)以(把,后省“之”)示(给……看)成。
『译文』
这时,村里来了个驼背巫婆,能凭借神力占卜。成名妻子准备钱财前去询问。只见红装的少女和白发的老婆婆挤满门口。走进巫婆的屋里,只看见暗室垂着帘子,帘外摆着香案。求神的人在香炉上点燃香烛,跪拜两次。巫婆在旁边望着空中替他们祷告,嘴唇一张一合,不知说些什么。大家都恭敬地站着听。不一会儿,室内抛出一张纸条,就说中求神的人心事,没有丝毫差错。成名妻子掏出钱放在案上,像前边的人一样烧香跪拜。一顿饭的工夫,帘子动了,一片纸抛出来。拾起一看,不是字,而是画:纸上绘着殿阁,好像寺院。殿阁后面的山脚下,奇形怪状的石头胡乱地放置着,长着一丛丛的荆棘,一只青麻头爬在那里;旁边有一只癞蛤蟆,好像要跳起来。展开反复看观看,不能明白。可是看到上面的蟋蟀,暗合自己的心事。就把纸片折叠好装起来,回家给成名看。
成反复自念(思考,思量),得无(副词,莫不是,该不会,大概)教(指点,教导)我猎虫(捕捉蟋蟀)所(处所,地方)耶(疑问语气词,吧)?细瞻(观看)景状,与村东大佛阁逼(十分,非常)似。乃(于是)强(勉强)起扶(拄着)杖(拐杖),执(拿着)图诣(前往)寺后,有古陵(坟墓)蔚(高大的样子)起。循(沿着)陵而走(步行,走动),见蹲石(地上蹲伏的石头)鳞鳞(像鱼鳞一样层层排列),俨然(宛然,仿佛)类(类似,好像)画。遂(于是)于(在)蒿莱(野草,杂草)中侧听(侧耳细听)徐行,似寻针芥(针和草)。而(可是)心目耳力俱穷(用尽),绝(全然,根本)无踪响(踪迹声响)。冥搜(用尽心思搜索。冥,深)未已(停止),一癞头蟆(蛤蟆)猝然(突然)跃(跳起)去(离开)。成益愕(吃惊,诧异),急逐趁(追赶)之,蟆入草间。蹑迹(跟着踪迹)披(分开)求(搜求),见有虫(蟋蟀)伏棘(指有芒刺的草木)根。遽(急忙)扑(捉捕)之,入(钻入)石穴中。掭(撩拨)以(用)尖草,不出;以(用)筒水(竹筒的水)灌之,始(才)出,状(样子,形状)极俊健(俊美健壮)。逐而得(捉到)之。审(仔细)视,巨(大的)身修(长的)尾,青项(脖子)金翅。大喜,笼(装入笼子)归,举家(全家)庆贺,虽(即使)连城拱璧(价值连城的宝玉。拱璧,大璧)不啻(比不上。啻,止)也。上(指装入)于(介词,表处所,不译)盆而养之,蟹白栗黄(蟹肉和栗肉,指蟋蟀吃的精饲料),备极(极其,十分,形容程度极深)护爱,留(留着)待限期,以塞(充抵,应付)官责(官府的差事)。
成名反复思索,莫不是指导我捕捉蟋蟀的地方吧?细看图上的景物,和村东的大佛阁十分相像。于是他就勉强起身,扶着拐杖,拿着图前往寺庙的后面,看到有一座古坟高高隆起。成名沿着古坟行走,只见地上蹲伏的石头,好像鱼鳞一样排列,仿佛画中一样。于是在草丛中侧耳细听慢慢行走,好像寻找一根针和一根草。然而心力、视力、听力都用尽了,根本没有蟋蟀的踪迹响声。用尽心思不停搜求,突然一只癞蛤蟆跳起来。成名更加惊奇,急忙去追赶它,癞蛤蟆跳入草丛里。于是跟着它的踪迹,分开草丛寻找,一只蟋蟀爬在带刺的草丛根部,急忙捕捉它,蟋蟀跳入石洞里。用细草撩拨,不出来;又用竹筒的水灌进石洞,才出来,形状极其俊美健壮。于是追赶着捉住它。仔细一看,只见蟋蟀大个儿,长尾巴,青色的脖子,金黄色的翅膀。成名十分高兴,装入笼子提回家,全家庆贺,即使价值连城的宝玉也比不上它。装到盆子里,用蟹肉栗子粉喂它,极其爱护,留着等待期限,用来充抵官府的索求。
成有子九岁,窥(看见)父不在,窃(悄悄,偷偷)发(打开)盆。虫跃掷(跳跃)径(直接)出,迅(指速度快)不可捉。及(等到)扑入手,已股(大股)落腹(肚子)裂,斯须(一会儿)就毙(死亡。就,到,接近)。儿惧,啼告母。母闻之,面色灰死,大惊曰:“业根(祸种,惹祸的东西。业,业障,佛教用语,罪恶的意思),死期至矣!而(你的)翁(父亲)归,自(自然)与汝复算(追究。覆,审核。算,算账)耳!”儿涕(哭泣)而出。
成名有个儿子,九岁,看到爸爸不在家,偷偷打开盆子。蟋蟀跳起来直接跳出了盆,快得来不及捕捉。等抓到手里,大腿掉了,肚子破了,一会儿就死了。孩子害怕,哭着告诉母亲,母亲听后,面色灰白,大惊说:“祸种,你的死期到了!你父亲回来,自然会跟你算账!'孩子哭着跑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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