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带货网红纷纷被罚,吃瓜群众幸灾乐祸,实在是一大奇观。一个社会,能对税收如此欢呼雀跃,那么征到自己头上的日子就不远了。但愿到那时候还能高兴得起来。一个典型的论点是,直播带货网红就是“动动嘴皮子”,赚得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并没有创造什么价值。咱们就不说“你行你上”这样噎人的话了,就从基础的经济学原理谈起,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创造价值。人们的口头禅是“公平交易,等价交换”。但是这句话是正确的吗?你花五块钱买一斤苹果,五块钱=一斤苹果吗?如果真的如此,它们之间价值相等,那何必要交换呢?你们之间之所以发生交换,恰恰是因为交换不是等价的。5块钱在你心目中的价值排序低于一斤苹果,买苹果的人认为一斤苹果的价值低于5块钱,也就是说,你们两人的价值排序恰恰是相反的,所以才会发生交换。在货币经济时代以前的以物易物时代,甲有200斤小麦,乙有100斤大米,两个人都不想光吃小麦或者大米,于是甲和乙商定,用100斤小麦换50斤大米。经过交换,甲和乙都既有了小麦又有了大米,饮食结构都得到了优化。只要甲乙双方都认为自己放弃的一个单位的价值小于换回的价值,这种交换就一直持续,直至他们认为换回的和放弃的东西的价值相等,交换就会中止。所以,交换从来不是等价的,恰恰相反,到了等价的时候,交换就停止了。交换不是等价的这个事实,很明显地揭示出一个道理:交换是双赢的,交换创造价值。甲和乙交换之后相比于交换之前,都达成了更大的满足,财产结构都发生了优化,财产价值都得到了提升。那么不消说,消费者从直播间买到东西,这种交换当然也是在创造价值。经济学就是交换学,市场经济就是交换经济。与交换经济对立的形态是什么呢?自给自足。一个更进一步的论证是,你的购买行动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你买进的商品价值高于你放弃的金钱。你的真实行动,而不是心理活动,或者口中宣称,展示了你的真实价值排序。这在行动学上,叫做“行动展示偏好”。其实没那么复杂,想想口是心非、知行不一、说一套做一套这些词语,就明白它的内涵。经济学是扎根于现实的学说。昨天我的文章《孩子,希望你将来去上海》,有读者后台留言,大意是:“以我在上海20年的生活经验看……千万不要到上海来”。那么我们就要问:既然觉得上海如此不堪,为什么呆了20年却不走呢?这就是行动展示偏好。他这句话用行动学解释就是:上海即使仍有种种问题,但仍然强过其他地方;离开上海的损失要大于收益,因此仍然选择留下来。许多大学生都对进入体制内不感冒,体制内人士往往抱怨工作如何如何辛苦待遇低巴拉巴拉。继续“行动展示偏好”:可以看看每年有多少大学生报考公务员,又有多少体制内的人辞职呢?有些人抱怨996辛苦,老板剥削,工作环境不好,但是他没有签订卖身契,外面多的是轻松一点的工作,为什么没有辞职呢?因为行动展示了他目前的工作状况与薪酬是相适应的。左派知识分子总喜欢秀自己对弱势群体的同情心,他们会说,给贫困群体发点钱吧,把难民和流浪汉收留下来吧。那么好,他们自己愿意为这些人花一分钱吗?愿意将这些人收留到自己家里吗?不,他们喜欢别人花钱,喜欢把难民送到别人家里。环保暴力分子最热爱地球,整天鼓噪气候变化南极冰川融化,那好,让他们每人每年捐一个月工资拯救南极冰川如何?他们不会捐的,他们只想着让别人拿钱,那就说明了一个道理:其实在他心目中,莫名其妙的南极冰川融化,价值还超不过他一个月一万块钱的工资。那么,不论消费者嘴上怎么说,他们从直播间购买商品这个行动,证明了播主为他们创造了价值,提升了他们的满足感。消费者之所以到直播间购买东西,是因为那里的东西便宜。九边说这是“用时间换金钱”,说的没错,时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地流逝,总是稀缺的,这世界上没有人不是用时间换金钱。他错就错在,认为别人为了省个十块八块而用一小时时间,比他天天练姿势卑贱。因为行动人的目的各不相同,外人无法揣摩。人的行动总是面向未来的,总是想用最合适的手段实现自己的目的,达成更大的满足。行动人,就是设法用最小的投入换取最大的产出的人,也就是“节俭的人”。节省下来的这十个亿,形成了储蓄。这些储蓄有三种用途:第一,压在床底贮藏起来。这时候货币需求增加,货币供给减少,结果是降低物价,对所有人有利,生活水平提高了,并形成了新一轮的储蓄;第二,消费。在直播间里节省下来的钱,用来在别处消费,促进了其他行业的生产和供给,因此其他行业更加繁荣了,吸纳更多就业了,创造更多价值了;第三,要么自己用来投资,要么存入银行,被他人借用转化为投资。不论谁用来投资,都延长了生产结构。延长生产结构意味着未来的产出更大,物价更低,可供享用的商品数量和种类更多,经济更加繁荣,并且,同样意味着吸纳了更多的就业。人们认为只有将一件商品“从无到有”生产出来,才叫“生产性活动”,才创造价值,商人就是“二道贩子”,没有创造价值,反而从中坐收渔利。我们同样不一步到位地说,“如果这样,街上所有的商场和商店都应当关门,所有人都是自给自足的农民”这样直接给出结论的话,仍然进行推理:把农民生产出来的粮食运送到城市,是不是生产性活动?有没有创造价值?在这个过程中的深加工、储藏、保鲜、质量检测、包装、上架、快递物流等等,是不是生产性活动,有没有创造价值?经济学上将它叫做财货的“异质性”。就是说,一种物品,必须能够直接为消费者享用,才是消费品,那么,凡是不能被消费者立即直接享用的东西,即使在物理性质上相同,那也是不同的财货。所以,并不是将一件东西从无到有生产出来才叫生产性活动,才创造价值,而是将生产要素组织起来,一直到交给消费者手中的全过程,都是生产性活动,都在创造价值。山上的矿泉水和山底下便利店的矿泉水,是一种商品吗?海南香蕉种植园中的香蕉,和你家门口小超市的香蕉,是一种商品吗?南非缺水,有企业家突发奇想,把南极的冰山拖过去化解这个困局,那么南极的冰和运到南非的冰,是一种商品吗?所以,商人的活动是生产性活动。如果不是他们,我们北方人连香蕉都吃不起。中间商降低了物价,降低了我们的运输、检测、甄别、保险、质量控制等等成本,并充当了替消费者把关的代理人角色。具体到直播带货,播主就承担了这样的角色。消费者说“你帮我上这个、上那个”,她的选货团队就帮消费者去寻找货源;她背后是无数商家扩大的销售,例如一次性进2000辆电动车,帮云南和许多地方销售农产品,连副县长都说“一次直播顶跑一次全国订货会”;她利用自己的优势帮助消费者砍价,商家实现了库存减少成本降低、薄利多销利润增大,且扩大了影响力,消费者也省下了金钱,转化为储蓄和投资。她就是一个大型商超,天天在搞优惠大酬宾,而且力度大得令人惊叹,消费者买到就是赚到。请问,这不是创造价值,还有什么能叫创造价值?一个孕妇正在生产,还要看她的直播减压。她不光为人们带来了物美价廉的商品,而且带来了欢乐、慰藉、陪伴。谁又能说,欢乐和心灵的舒适不是一种价值?这玩意是奢侈品好不好!经济交换与物质财货的增加相同,它能使人类欲望得到更好的满足,能使交换双方的财产增加。既然如此,所以媒介交换的人自然就和工人与农民相同,不能不说是一个生产者了。因为经济活动的目标,不在于物质财货的增加,而在于人类欲望之尽可能完全的满足。为达到这个目标,必须依靠商人,所以商人所作的贡献,是不亚于一向被人独占地称为生产者的工人或农民的。
不要仇视商人阶层。当我们称赞一个地方繁华的时候,是在说什么?是在说商业勃兴对吧?这些活动,就是商人阶层组织的。没有他们,我们就会倒退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自给自足状态,就意味着要消灭地球上一多半人口,剩下的人还生活在极端匮乏的窘迫状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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