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道 || 一篇写于80余年前的古城纪实——大同活泼地与大佛寺
前 言:《大同活泼地与大佛寺》,选自《西北视察记》作者陈赓雅。文中详尽记录了八十余年前,古城大同的物价、教育、大佛寺(云冈石窟)等情形,特别是文中关于大同民风、“活泼地”(即销售官烟之场所)、望云寺、观音堂等部分,更是难得。今天,小编将于大家共享此文,且让我们在作者的言语中回首我们大同那个年代里的人和事...大同为北魏拓跋珪故都,辽金称西京,前清为府,今改县,属山西。城据霄化河与御河汇流之北,范围高大南北两关,各为土城二座,形式宏伟,俗有凤凰城之称。(▲清远门门洞)
地当内外长城之间,交通扼平绥路中心,据晋北直贯晋南公路之起点,塞北重镇,今古同倚。全县人口二十九万,城居佔五万,商工繁盛,向为晋省第二大都会。(▲大同火车站)
民十九发生战役,筹垫战费二百万元。继以山西省银行钞票狂跌至二十元抵换现洋一元,人民曾受极大损失,迄未恢复元气。现该行另发新币,信用尚佳。居民什九務农,薄施糞壅,田土多杂砂碛磽确,风高霜旱,清明前后,始种麦豆,再两三月后,种榖、粟、蒿、黍、麦等,每亩不满斛,故曰仅再食。(▲大同周边乡村的土窑房)
至边外种地,农民兼事畜牧,春来冬去,若侯雁然,率非土著暂穴为室,以避风雨,近多改建平屋,渐成村落矣。(▲ 大同城墙外的农民)
物产丰富,价低廉,米每元(以下概以元计)十七斤(西贡米抵七斤,饭馆宴会多用之)。细麦十九斤。(▲清远街)
混麺二十二斤,小米三十五斤,莜麦面四十四斤,津盐六斤余,绥盐(质味劣于津盐)十五斤,猪肉七斤,牛羊肉八斤,香油四斤,洋油六斤,棉花二斤,煤炭四百五十斤(口泉产,烧之无恶臭,后余灰,如烧木炭然,附近村民,亲往矿厂购运,每元可得千斤)。(▲鼓楼下的车夫)
民国十九年间,物价较此约高四倍,惟当时谋生尚易,勉可丰衣足食。今虽物价低落,但农村经济,已濒破产,农民胼手胝足,工商朝夕经营,反难一求温饱,萧条惨苦之状,城乡皆可随见。(▲ 大同城内石碑)
学校有省立三中、三师、及第五女师、县立有乡师一所,各区村小学五百所;此外有教会中小学三四所。教师待遇,中等者月薪六十元以上,小学则按村之大小,分为甲乙丙丁戊五等,甲等月薪只十元,以下遂减至六元。教师均需按章鉴定,于旧历正月二十日开学全,由县府通知各村,按等选聘,譬为丙等校,需聘丙等师,若聘甲乙等者听之,聘丁戊等则不可。(▲司令部街)
过期不聘,则有县府会同教局,按教师鉴定名次,直接委任。但各村人民,多称衣食无着,兴学读书,实无其力,苦求缓办。此系县府所告者。
(▲ 大同师范学校)
另据公立图书馆鞏子登君所谈:各村延不开学,系因经济困难者固有之,但向不相信新学制,尤为癓结之所在。此盖大多数之村,仍念念不忘“三百千千”故也。所谓“三百千千”,即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千家诗是,现各村庭训或私塾,鲜不以此“三百千千”为私相授受之衣钵者;此“三百千千”一日不打倒,教育即一日不获到“普及”之成效云云。(▲ 雁门道署)
在县府,甫闻人民好以细故聚讼不息;出县府,即见数人捲袖相骂,势将动武;(▲民国时期的赌徒)
入饭店,所建餐客,又多披裘坦胸,左臂依桌,右足踏凳,谩骂叱咤,悍态不可嚮迩,古称幽并之俗,好勇任侠,豈得水土刚急之气多欤?抑地处塞北,负险用武,其民习兵,遂沿为风俗欤?然末俗流风,而至于此,似又不可不起而矫正之也。(▲ 四牌楼)
城中南街,有所谓“活泼地”者,闻即销售“官烟”之总枢。办法分全城作四区,每区每日,限销烟数,起码二十五两,每两价两元五角左右。虽有法令限制,但质味不如私烟醇厚,一般瘾君子,仍多暗中兼购私货,混合吸之,结果私烟销数,恒较官烟为优。尝游云冈大佛,雇马轿代步,山僧留餐,马夫请给“洋烟”例钱,叱其无状,彼请暂为支借。私烟遗祸,程度如何,窥此一斑,即不难推想全豹矣。云冈石佛,为大同武周山最大建筑,即古代东方美术之伟迹。工程创自后魏拓跋氏,历经辽金明清,代有修理。康熙二十六年,御书匾额,有“庄严法相”四字。寺在大同城西三十余里,途经望云寺,墙宇倒塌,佛像全露,乡民恐为雨淋,搬聚殿角之下,踞蹐倚斜,状至可笑,亦復可怜!十五里观音堂,庙倚坡建,路通其下,如城门洞然。洞口一题“珞珈”、一题“潮音”,门前照壁,系以琉璃瓦,砌作龙戏珠之图样,活泼景致,与城中“九龙壁”无二。闻某国人尝以重金图购北平故宫九龙壁而不得,转而图此,亦知难而止。近村亦名观音堂,民皆土屋,有井深达十七人丈,绞涉甚难,游人及运煤夫马,多就饮焉。再十余里云冈堡(村名,约二十余户),后有山崖,石窟千百,远望如窑洞,疑无足观,近视则每窟各有大石佛,魏然中立,窟壁窗顶,满镌小佛,无慮千万。(▲云冈石窟山门)
仰视俯察,敬佩古人之心,油然而生,即我目的地之大佛寺也。寺门南向额曰“石佛古寺”。入为关帝殿,额“威震乾坤”。再入即正殿,高四层,依崖建厦,就石刻佛。殿西五洞:一刻释迦、二刻药师、三接引佛、四文殊菩萨、五观音。观音赤足,量其一趾,长二尺五寸,其全体及余四洞大佛即可依此而测知其伟大。(▲云冈石窟窟檐远观)
第三洞顶壁,凿“北魏太和七年”碑一块,极有价值,惟位高不易刷印。殿东阿弥陀佛,高五丈二尺五寸,庄严法相四字,即题于此。再东或再西,皆有佛洞无数长凡四五里,均为浑然一崖所刻成,惟久经风雨侵蚀,朽坏教有殿宇之处为甚。(▲九龙壁)
然此自然现象之消失,或为人力防避所难及。最可气者:多数小佛头,以为无知乡愚,倒卖于某国人,虽经泥补,雅不相称,而今佛像殿壁,又多为游人题词所污,如:“某省第几女师范游此纪念,民国二十二年校长某某”,之类,或用墨涂,或用刀挖,刺目痛心,有负古人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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