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黄沙之下的宋国故城
格庆吉
古希腊神话有普罗米修斯盗取天火的故事,我们中国有燧人氏钻木取火的故事,而商丘,就是燧人氏安息的地方,称燧皇陵。已经来到商丘,岂能不去燧皇陵瞻拜!2012年9月18日接近中午时分,我们来到了位于商丘古城西南三华里的燧皇陵。站在皇陵门前,立马就会感受到浓浓的火的味道。其中有尊石像,一看就是燧人氏造型,身穿树皮,一手举石,一手握木,两眼目视前言,正是取火的样子。正对着陵园门前,还有一尊塑像,那大概是燧人氏取火成功,高擎着刚刚取来的圣火,向前奔跑。
燧皇陵围墙
燧人氏钻木取火
高擎火把的燧人氏
陵园大门面阔三间,歇山式建筑,门楣上方悬挂一方匾额,上书“燧皇陵”三字,门旁有商丘市于2006年立的文物保护碑。走进大门,迎面是一座气势恢弘的牌坊,六柱五间,上有高低错落的三层五檐。过坊两侧,排列着整齐的石相生。在中轴线上,是一尊庄严肃穆的燧人氏像,不知是谁,在他手里拴了一块黄缎子。两侧立着许多通碑,均写着“华夏第一火种”、“中华第一火种”等字。2005年全国运动会就是在这采用钻木取火的方式取的火种,那个地方还立了一方碑。
燧皇陵大门
火对于人类来讲至关重要,是由原始状态步入文明社会的标志。恩格斯就曾说过:“就世界的解放作用而言,摩擦生火还是超过了蒸汽机。因为摩擦生火第一次使得人支
配了一种自然力,从而最后与动物界分开。”燧人氏之所以受到人们顶礼膜拜,就是因为他把火种带给人间,让人们脱离了动物而成为人。
燧皇陵内的牌坊
说到燧人氏发明火种一事,历史文献中多有记载。《韩非子·五蠹》载:“有圣人作,钻燧取火,以化腥臊,而民悦之,使王天下,号之曰燧人氏。”关于燧人氏所取之火带给人类的好处,三国时期的谯周所作《古史考》一书里,说得更加具体:“太古之初,人吮露精,食草木实,山居则食鸟兽,衣其羽皮,近水则食鱼鳖蚌蛤,未有火化,腥臊多,害肠胃。于使(是)有圣人出,以火德王,造作钻燧出火,教人熟食,铸金作刃,民人大悦,号日燧人。”
燧人氏像
那么燧人氏是通过什么样的媒介而受到启发,从而发明了改变人类历史命运的火种呢?《太平御览》卷八六九引王子年《拾遗记》中的话,则给出了具体答案:“申弥国去都万里,有燧明国,不识四时昼夜。其人不死,厌世则升天。国有火树,名燧木,屈盘万顷,云雾出于中间。折枝相钻,则火出矣。后世圣人变腥臊之味,游日月之外,以食救万物。乃至南垂,目此树表,有鸟若鸮,以口啄树,粲然火出。圣人感焉,因取小枝以钻火,号燧人氏。”说是在很早很早以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个燧明国,国中有一种树,名燧木,十分的高大,云雾都从树中生出。有人发现树上落着一只猫头鹰样的鸟,用嘴树枝,竟然发出火光。因受到他的启发,发现了钻木取火。
华夏第一火种碑
在燧人氏像旁边的草地上,还塑有两只大鸟,一为雌凰,一为雄凤,应该是从猫头鹰改变而来,应该是教燧人氏钻木取火的老师吧。从那以后,燧人氏被后世尊为三皇中的“天皇”,地皇、人皇分别是伏羲和神农(《尚书大传》)。按古史记载,燧人氏为有巢氏和缁衣氏之子,娶妻华胥氏,生伏羲和女娲。
凤凰塑像
燧人氏像后就是燧皇陵,是一座高大的封土堆,呈方锥形,高13.9米,长宽各为82米。前有一碑,上书“燧人氏陵”。该陵始建于何时不详,明《归德府志》记载说:“燧皇陵在阏伯台西北,相传为燧人氏葬处。俗云土色皆白,今殊不然。”文中说的“阏伯台”,上面供奉着火神阏伯。与燧皇陵一起,构成了独特的火文化圈。历史文化学者王大有在《三皇五帝文化研究》一文中说:“商丘这个地方位于北纬34°23'到24'之间,这个是古代的天脐线,这就决定了这个地方具有其他地方所不具备的地理优势。燧人氏在古商丘睢水流域的汤谷建立了中华第一都。”所谓“中华第一都”,指的是就是前面说过的“燧明国”国都。正是因为这些原因,2008年,商丘被授予“中国火文化之乡”的荣誉称号。
燧皇陵
在商丘燧皇陵围墙下,我看到了一通文物标志碑,上书“宋国故城”,为国务院2006年5月25日公布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说明这一带,就是当年宋国都城的范围。这通碑,把我的思绪带到了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时代。
宋国的位置
武王伐纣之后,“封纣子武庚禄父以续殷祀,使管叔、蔡叔傅相之”。武王去世之后,周公辅政,“管、蔡疑之,乃与武庚作乱,欲袭成王、周公。周公既承成王命诛武庚,杀管叔,放蔡叔,乃命微子开代殷后,奉其先祀,作《微子之命》以申之,国于宋”。(《史记·宋微子世家》)微子成为宋国的第一任国君,都于今河南商丘。自微子之后,传32君,公元前286年被齐所灭,历时761年。宋国在中国历史上曾扮演过重要角色,在这块土地上曾上演过无数次生动的历史活剧。
宋国故城文物碑
可是宋国的都城遗址除了这通文物标志碑之外,已经无迹可寻。这是因为无情的黄河水带来的泥沙,将它深深地埋在了地下,也埋下了宋国的一段辉煌。
值得庆幸的是,这座被掩埋了两千多年的古城,终于重见天日。1994年春到1997年秋,中美联合考古队经过5年的钻探发掘,终于确定了宋国都城的方位、大小和基本结构。在商丘,明代归德府保存完好,而宋国都城,就在今天的归德府故城之西的燧皇陵和阏伯台一带。根据当时的考古报告得知,西墙长3050米,东墙长2900米,南墙长3600米,北墙长3250米,外城周长18公里,面积约10.2平方公里。夯土筑成的城墙剖面为梯形,高10~11米,夯土层厚8~20厘米,有5处城墙缺口。城墙上窄下宽,最宽处有30多米,用黄色土掺拌螺壳、料礓石夯筑而成。有外廓和内城,内城是王室贵族居住区,外城有许多工业作坊和居民区。但这座古城,至今仍在12米深的地下,只有眼前的这座石碑,标志着这座古城所在的位置。
考古挖掘现场
宋国故城作为“国保”级文物保护单位与今天还在的阏伯台、三陵台两处古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阏伯台位于宋国故城南墙以内,三陵台位于宋国故城北墙以外。
宋国是孔子的真正“祖国”,《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其先宋人也。”孔子自己也说:“丘也,殷人也。”(《礼记·檀弓上》)孔子应该多次回到过自己的“祖国”,就在“宋国故城”这座石碑之下,留下了无数孔子的脚印。《礼记·儒行》载:“丘少居鲁,衣逢掖之衣;长居宋,冠章甫之冠。”“逢掖”指宽大的袖子,一般指儒生所穿的衣服;“章甫”是殷人之冠。孔子为了表示自己是殷人之后,所以他住在宋国,要戴章甫之冠。文中的“居”,含有长期居住之意。这段话的意思是说,我孔丘小的时候,居住在鲁国,长大以后居住在宋国。但是这话会让人产生疑问,孔子除了周游列国,还有几次短暂出行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鲁国,至于“长居宋”,现在还没有强硬的资料能够证明。不过据我掌握的资料分析,孔子至少三次到过宋国。
考古挖掘现场
第一次是孔子娶亲。《孔子家语·本姓解》载:“(孔子)至十九,娶于宋之亓官氏(一作并官氏)。”孔子的婚姻,是一桩政治婚姻。楚平王灭陈之后,为与各国通好,曾招集几个大国到陈国聚会,商讨如何治理陈国。鲁国参会的代表是仲孙大夫,宋国的参会代表是如会大夫。会议期间,如会向仲孙问起宋国流迁鲁国的一支后裔情况。仲孙把情况作了简要介绍后说,现有其后裔孔丘,今年已经19岁。如会说,宋、鲁两国历有联姻,孔丘之祖为宋人,理应娶宋国女子为妻。仲孙归国后,把此事向鲁昭公作了汇报。鲁昭公为与宋国修好,十分支持这门亲事,委托仲孙抓紧办理。就这样,很快促成了孔子的这门国际婚姻,孔子到宋国迎亲,这应该是孔子第一次到宋国。因为有以上的政治因素,孔子娶亲的地点一定是宋国的都城商丘。
因为宋国是殷人之后,也许还有夫人的这层关系,孔子曾到宋国学习殷礼。《礼记·礼运》载:“吾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徵也,吾得《坤乾》焉。”孔子何时“之宋”,没有明说。元人程复心则把孔子“之宋”时间系于孔子27岁,他在《论语年谱》中写道:“孔子二十七岁,郯子来朝,孔子见而问官,既而告人曰:天子失官,学在四夷,犹信。是岁,孔子适宋适杞适郑,兄事子产。”孔子这次“之宋”,仅得到了《乾坤》这种卜筮之书,显然收获不大。孔子“长居宋”,是为殷礼而来,因为“吾学殷礼,有宋存焉”。(《礼记·中庸》)孔子经过反复学习了解,终于达到了“殷礼吾能言之”的程度。
孔子最后一次到宋国,是在他周游列国的时候。据《史记·宋微子世家》载:“景公……二十五年,孔子过宋,宋司马桓魋恶之,欲杀孔子,孔子微服去。”这一年为周敬王二十八年,鲁哀公三年,公元前492年,孔子60岁。
宋城出土的文物
孔子到达宋国,首先去拜访宋国国君宋景公,景公向孔子问政,此事载于《孔子家语·贤君》:“孔子见宋君,君问仲尼曰:'吾欲长有国而列都得之,吾欲使民不惑,吾欲使士竭力,吾欲使日月当时,吾欲使圣人自来,吾欲使官府治理,为之奈何?’孔子对曰:'千乘之君问于丘者多矣,未尝有若主君之问问之悉也,然主君所欲者尽可得也。丘闻之,邻国相亲,则长有国;君惠臣忠,则列都得之;不杀无辜,无释罪人,则民不惑;士益之禄,则皆竭力;尊天敬鬼,则日月当时;崇道贵德,则圣人自来;任能黜否,则官府治理。’宋君曰:'善哉!岂有不然乎?寡人不佞,不足以治之也。’孔子曰:'此事非难,唯欲行之云耳。”
(译文:孔子拜见宋国国君,国君问孔子说:“我想长期统治这个国家并管理各座城池,我想让百姓不感到困惑,我想让士人都拿出自己的全部力量,我想让日月都正常运行,我想让圣人自动到来,我想使官府得到治理,怎么办呢?”孔子说:“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君向我询问治国之道的人很多,但都没有像您问得这么详细,不过主君您想要得到的都可以得到。我听说,相邻国家和睦相处,就会长期拥有这个国家;君主仁惠臣子忠诚,就可以管好每座城池;不杀害无罪的人,不释放有罪的人,百姓就不会困惑;增加士人的俸禄,就能让他们尽心尽力;尊崇天道敬奉鬼神,就可以让日月运行正常;崇尚道义看重品德,就会让圣人自动到来;任用贤能罢黜无能,则官府就能得到治理。”宋君听了之后说:“说得太好了!怎么能不是这样呢?可因为我能力有限,难以实现这样的目标。”孔子说:“做到这些事并不难,只要想做就能做到,如此而已。”)
明归德府城城门
看来这次谈话并不投机,因此孔子也没有得到宋景公的任用,随后便发生了司马桓魋准备截杀孔子的那件事,孔子不得不灰溜溜地“微服过宋”。
护城河
在今天的商丘,还有一座保存完好的古城,即明朝所建归德府城。这座古城的形状十分特殊,既像个龟背,龟背外圆内方,又像个铜钱。古城的南城墙几乎与宋国都城的北城墙重合。我们离开文雅台,从东门宾阳门进入古城,因归德府文庙靠近东门。在东门,可看到保存完好的城墙,清澈的护城河。我们看完文庙,从南门拱阳门出城,来到碧波荡漾的南湖。西南方向不远就是燧皇陵和阏伯台,也是宋国的故城所在地。
2014年4月28日第一稿
2014年6月9日第二稿
2022年4月3日第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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