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几天,父亲下班回来,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母亲问缘由,父亲说同事的母亲病了,同事是个孝子,父亲看不下去同事哀伤的样子,就跟着难过。还有一次,父亲长吁短叹,原来是邻居家刚刚下岗的男人把三轮车开翻了,压断了腿,使原本就很贫寒的生活雪上加霜。“唉,遭遇这样的事真是令人难受,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吧!”父亲拿了二百元钱给他的妻子,尽管杯水车薪,总能让逆境中的人暖暖心。
把别人的忧愁当成自己的忧愁,这是因为一个“善”字在心底亮着。父亲的这些举动让我想到了夏丏尊先生。丰子恺在写到夏丏尊的时候说:“凡熟识夏先生的人,没有一个不晓得夏先生是多忧善愁的人。他看见世间一切不快、不安、不真、不善、不美的状态,都要皱眉、叹气。朋友中有人病了,夏先生就皱着眉头替他担忧;有人失业了,夏先生又皱着眉头替他着急;有人吵架了,有人喝醉了,甚至朋友的太太将要生产了,小孩子摔跤了……夏先生都要皱着眉头替他们忧愁。学校的问题,公司的问题,别人当例行公事处理,夏先生却当做自家的问题,真心地担忧。国家的事,世界的事,别人当做历史小说看的,在夏先生那里都是切身的问题,真心地忧愁、皱眉、叹气。”
这些为他人忧心的善念使夏丏尊先生的心始终是潮润的,以至于他在翻译《爱的教育》时,一边翻译一边流泪。
一个人在暗夜里常常思考的是,生命中最珍贵的品质是什么?我认为是善良。有爱心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他们时刻指引着我们,朝着幸福的城堡进发。对于无家可归的人,一场雪是疼痛的;对于有家的人来说,那些疼痛就变成了幸福的地毯。我亲眼看到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在火车站的空地上堆了两个大大的雪人,一个是爸爸,一个是妈妈。他们的脸冻得通红,却不肯离开“爸爸妈妈”半步,就那样在雪地里快乐着。我无法熟视无睹,我从即将开动的火车上跳下去。“我忘了我的行囊”,这当然是一个对列车员说得非常蹩脚的谎言,然而对于一个被唤醒了善心的人来说,这个谎言价值连城。当每个人都为自己的灵魂裹上这样一副行囊,人世间该是多么温暖的天堂!
遇到歹徒行凶时你不敢出手相救,那是你的懦弱,这只能说明你不勇敢,不代表你不善良。那个时候,善良被懦弱紧紧地压在下面,翻不过身来。别人没有理由埋怨你,因为他们把头埋得比你还深。在平静而有序的生活中,人们并不需要有人告诉自己该怎么生活,往哪走。但在形势险恶、人们惊慌失措时,却十分需要有一盏指路明灯。那时候,一个紧握的拳头,或者一双嫉恶如仇的眼睛,都可以把忐忑不安的人们凝聚到一起,吓退邪恶。每一个人都可以是英雄,只要你把心底那盏小小的善的灯慢慢放大,你便会毫不畏惧。
更多的时候,善良很小,掀开别人的伤口时,你没有幸灾乐祸,你就是善良的;路经别人的苦难时,哪怕一次皱眉,哪怕一声叹息,也都是你的善良。
善良很小,却是一盏灯。它那微弱但生生不息的光焰,可以在满世界游走。
(选自《哲理·文摘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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