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愈来愈少,表情愈来愈少,多梦易醒,禁闭门户坐着,抑或躺着,腹痛剧烈时,我用热水袋捂着,蜷缩着,深深的弯下了腰去。
每天认真的服用Jenny姐为我买的月见草油,一个多月了,我从未认真的去依赖一种药物,但是它,好像对我全无效果。
孤零零的躺着,像沙滩上一尾渉死的鱼。与抑郁和恐惧对抗,还有那排山倒海一般汹涌而来的疼痛和悲伤。
我长久的盯着窗外那颗瘦骨嶙峋的树。那树上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状态下,自然是写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我太懂得抑郁的根由和解药,其实都在于自己,任何旁人无能为力。这个黑胡同,惟有自己努力爬出来。只是,在我爬出来之前,不要打扰我,不要指责我,我仅仅是需要一点点时间而已。
下午,又飘起了雪花,稍纵即逝的又停了。朋友发过来语音,听她在那头碎碎念,她语速极快,我寥寥数语,只是“嗯嗯啊啊”的应和,她偶尔爆粗,在我面前总是这副率真的样子,什么都可以说,无需掩饰。关于生存,关于梦想,关于自由,关于她接下来迢迢的旅程,关于性和爱,关于疼痛和死亡……她滔滔不绝的说,我在这头一字一句的收,这长长久久的对话是一张无弦琴,彼此知音。
我们都孤独,但她的孤独需要倾诉。我不要,我全凭自己慢慢消解。但即使我缄默不语,她亦是懂得的。我需要这种懂得。于千万人中,“惺惺相惜”,恐是最稀有最珍贵的,同性少,异性更少,友情爱情都一样。发生在同龄人间,更少有。
最近很喜欢去养生馆的浴室里泡澡,那里的女孩子都很清纯漂亮,她们都叫我姐姐,在烟雾袅袅升腾的浴室里头,我可以对着若隐若现的镜子看自己在缓慢衰老的身体,看日益明显的锁骨一直延伸至我的肩胛处,像一只翩翩欲飞的展翅的蝴蝶……接过她们递过来的浴袍,细腻的手指落在我背上的时候,温暖而妥帖,有一种奇异的美好和温柔。这是酷寒而漫长的冬天里,唯一踏实而切近的温柔和美好了。
打开互联网,烂事糟事依旧那么多,不晓得挑哪一件咬牙切齿才好。慢慢的,审丑疲劳了,眼皮都不想抬了。说什么都是多余,写,更是。经过这么多年,到底我是疗愈了,还是麻木了,还是我彻底放弃被拯救?我不知道。
我写文开始避开热点,开始劝说好友能走就走,不要再做一些无用的启蒙,也有人指责我闭口不提闵主了……是的,这一段时间里,我确实在思考一件事:在这乌央乌央的大多数里,坚持这么多年去启蒙他们,到底有没有用?有没有必要?我们以往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多吗?他们需要你唤醒吗?你有这个能力和资格吗?你凭什么要惊醒他们的美梦呢?知道太多真相太痛苦了,而能够陷在美梦里长久不醒,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不是甘心妥协了,只是已经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便决定停止这种“愚公移山”式的努力, “没有希望的事情还有坚持的必要吗”,徒劳无功的事我们做得还少吗,反正无论怎么选最后都会后悔的吧?人生是悬而未决的问句。多么想,在余生里,活得轻松一点,哪怕一点点也好。我知道,我们没有错。
作为悲观主义者,我不够彻底。作为乐天派,我不够阳光。我是游离在灰色地带的无色人。然而我也知道:一切伟大的思想都来自悲观主义,来自绝望和虚无。直到伟大的思想也成为一种虚无。
是的,若人生可以重来,我愿愚钝懵懂,定不谈政治,只谈爱情和钱。我不勇敢,我懦弱的要死。真勇敢的人淡定,坚定,临危不惧才是定海神针。我怕苦,怕疼,怕黑,怕手铐再一次锁上我的手,且有神经质,难达此境界。我非常清楚。吉娃娃成不了金毛。
雪依旧在下,零零散散、断断续续的,它试图把尘世削成一面镜子,熠熠生辉,使人羞愧。直到飞逝的鸟群将一切切碎,世间的假象纷纷坠落,留下来的痕迹并不多于,深夜里我们面对自己的意义。
雪后的大地太脏了,人群太挤了,我常常觉得喘不过气来。于是每天都很想躲起来,想被所有人忘记,拒绝和这个世界交谈。
我的身体空无一物,白茫茫一片。苟且于乱世,不动声色的冷漠,我多想变成一颗冬眠后才出现的小蛇,或者鬼鬼祟祟冒头的庄稼,或者深山里没有人会注意到的一截枯木,或者是云,或者是来一会儿就走了的风。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壳,而我躲在自己的壳里。
喝了一杯酸奶,抽一根烟,灵魂和乌云便都在我的房间跳舞。我又开始提醒自己:“世界没有坍塌,只是在度过冬天”。“生命只有一次,而活着,已经有很大的意义”。我的胡言乱语,各位看客略过便好。雪上写字,融过便好。言语有限,但也总能抵达虚妄之途。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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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珍重,随喜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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