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国翔 重庆江津
在国家5A级风景名胜区重庆市江津区四面山,有个叫头道河村二台的地方,实际上它是一道南北走向长约2公里的山岗脊岭,岭如游龙,缠绕在四面山集镇的东北坡上。这龙脊由大茶墩、仰天窝、苏家宅、牯牛背、老鸹岗等地名组织。“龙颈”处叫牯牛背,“龙头”处叫老鸹岗。站在“龙颈”或“龙头”处,山下的沙河子、花果山等尽收眼底,还可远观双凤场。因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又是一块风水宝地,所以,清代当地大户苏氏便在这“龙颈”上,修造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建筑。建筑面积不大,顺山而势呈长方形。它高耸而又威严,带着几分神秘,随着苏氏家族兴旺而名声远播。不过,苏氏家族也因这建筑而衰败,并且一落千丈,流走他乡。何也?都是“回龙祠”惹的祸。
今非昔比,看不到“回龙祠”半点威严的身影。就是一片乱土堆和荒草杂树。高耸的祠宇和寨门寨墙曾为过去。左边是一条新修的石板大路,过往行人都不知道树丛中曾有一座森严的建筑。只有细心的人钻进树林,拨开树枝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乱草杂树中或斜立或倒躺着的断壁残垣,残碑断柱长满了青苔,上面的一些文字还依稀可辨。
从遗址一看便知,建筑呈四崇堂格局。由外向内,每堂大小基本一致,约20平方米。左为山壁,右为悬崖,依岩而建。第一堂面临山崖,远可看双凤场。两门石柱还在,门柱正面上阴刻楹联:
坪山蟠龙狮象宅;
石岩和尚双凤朝。
此联写此处是一块“蟠龙狮象宅”风水宝地。宅后一光秃秃的岩包犹如和尚之头。联语嵌入“坪上”“蟠龙山”“和尚岩”“双凤场”等地名。石柱内侧阴刻楹联则是:
星斗现亮满屋;
日月照明窗前。
左边石柱虽然斜立,但破裂为二,一半倒坍陷入草泥中,下联文字就埋藏在里面。两组四柱之门,分别隔有窗体石壁,上有阴刻大字,从右至左分别为“龙潜沧海”“凤飞腾翥”。第二崇堂为中堂,大门两侧石柱上的门联为:
宗功祖德联科甲;
子孙曾玄中三元。
此联写苏氏显赫的家族,祖上功德高尚,科甲有名,今后子孙更会“三元”连中。右柱之间窗壁上四个大字为“为善积德”,左柱之间窗壁上四个文字为“福连康宅”
第三堂是一个积水和排水的天进井, 两边有廊道,可通厢房及后院,可能是寤室或客房秘室。此堂有二侧门四窗。右侧门石柱楹联为:
飞泉百年承燕翼;
诗书千载荷龙光。
左侧门石柱上门联为:
燕翼贻谋垂万代;
承先启后发千祚。
右侧皆立有石碑,约高1米余,右碑镌刻“凤凰庄”,左碑镌刻“回龙祠”。均为竖排,字体瘦劲有力。石柱间皆有石质窗壁,共四壁,上面阴刻有咏物言事七言体诗,嵌入地名,记叙头道河风光传说,对仗工稳,重复文字多用异体、增笔或缺笔替代。第一窗壁诗曰:
二坮狮象双吟笑,和尚老仙坐莲台。
黑岩滚水犀牛望,锅圈园圆月亮岩。
黄沙湾内风声响;蔦苞野鹿啣花来。
深垭口林藏野兽,茶房沟对山王岩。
第二窗壁诗曰:
三川红纸鹿袞石,天星振动螃蠏岩。
轿子石下鸡公岭,麻窝抱蛋凤归怀。
茶园花开满地白,头道河前文峰岩。
水竹林中千万笋,石硖和尚救民嵓。
第三窗壁被杂草地泥泥掩盖,其文字无法看到。第四堂实为拜厅。有两石门柱,其门联曰:
承享千年祭祀;
长作万代明烟。
有窗壁两处,右窗壁有文字“宗德默佑”,左窗壁上文字为“荣华富贵”。…… 这些楹联诗句看起来和苏氏家族的衰败没有关系。但有三个字却有直接关系,就是“回龙祠”。这祠堂之名使在当地显赫一时的苏氏家族犹如犹如一尊巨石轰然倒下。
苏氏始祖原籍湖广省黄州府麻城县教感乡,明末清初“湖广填四川”时入蜀津鲁市里插占为业,后一支迁至头道河。经过几代人的奋斗,苏氏在此小有家业。到了清道光、同治年间,苏氏在此发展成望族,到了苏登榜这代更是鼎盛。道光年间,苏登榜考取了秀才,成了远近闻名的人物,人称“苏老爷”。不想好运不长,这时起巴蜀大地兵匪四起,天下大乱。苏家开始选择在二台上一道如龙脊的山梁上修筑山寨,以保护族人。因为山梁狭长,所以寨宅不大,且呈长方形状。最先苏氏将此取名“苏家寨”,通俗明了清晰简洁,当地群众也是这么叫的。也许是苏氏族主苏登榜《四书》《五经》读多了,有天,他将此寨改名凤凰庄。山寨之门正对双凤场和蟠龙山,凤凰乃有吉祥寓意,这也无可厚非。但是,苏登榜后来考中秀才,“秀才老爷”脑瓜膨胀突发奇想,又将凤凰庄改名“回龙祠”。原来以防御为主的山寨改为居住的庄园,再由庄园改为祭祖为主的祠堂。苏秀才在祠宇楹柱、窗牖上大书特书楹联和诗词,以添文彩,并且在一块大石碑一阴刻下“回龙祠”三个大字。
众所周知,祠堂即为家庙。苏秀才将其取名“回龙祠”这是犯了弥天大罪。“龙祠”里供奉苏家列祖列宗,更有自为天子、自立朝廷的图谋,可是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早就看不惯苏家张扬及桀骜不逊的沙河庙老僧知道后,加上苏家在祠内柱壁上诗联多次调侃“和尚”,于是,老僧人放出话来,要将苏氏家族私立“龙祠”图谋皇位之事告官。于是,苏家立即对祠宇销毁和整修,更不敢拜祀了。后来,老僧圆寂此事才算平息。不过,“回龙祠”也就开始冷落衰颓了。
清同治六年(1867),一蹶不振的秀才老爷苏登榜病殁,加快了苏家衰败进程。苏家其将厚葬于二台山梁尾翻岗处,这墓也修得很怪。据说是依嘱而建,山字形顶,牌楼式墓碑,如“回龙祠”一样,仍为为四重檐,仿木石质结构,一层正中有二龛。有墓联曰:
保藻千载穴;
本之百世昌。
墓园左右两侧石狮抱鼓,二层正中石雕鸾凤图案,左右分别为“渚凤”“飞鸾”。令人生奇的是大墓凤在上,龙在下,女左男右。这在古代墓葬风格中还是首例,它一反常规打破男左女右特点。据说苏秀才生前嘱工匠和家人修墓时还不忘“凤凰庄”和“回龙祠”之事。
不久,一支叫“长毛贼”的土匪窜到头道河一带打家劫寨,一把火将这“回龙祠”烧成骨架。到民国十五年整个祠宇坍塌。从此,苏氏后裔远迁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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