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朋友,听我继续说。
01
为何要了解日本
谈到日本,你脑子中会想到什么画面?
新冠疫情之中的东京奥运会?还是遭遇刺杀的首相安倍晋三?整洁紧凑的城市风貌?抑或不失传统风情的艺妓?还是潮流不断的日本动漫?抑或小说家村上春树,还是曾经的历史纠缠?
你可能喜欢日本,也可能讨厌日本,甚至无感,但日本对于中国来说,始终是一面最好的镜子,值得去了解。了解日本,本身就是为了更好了解中国。
最应该吸取日本经济教训的国家是谁?对此,FT首席评论员马丁.沃尔夫的答案很明确,中国。作为亚洲发达国家代表,日本经济对于中国的模范意义不可小觑,无论成功还是教训。
“徐老师,日本训练营什么时候出来。”不少朋友问了好几年,我每次听到都觉得略感惭愧,又是一年过去了。朋友们可能知道,我最近五六年的兴趣都在日本,甚至为此去日本做了不少实地走访和考察研究,也曾经在东京客居一段时间。
02
如何看日本
但是,不瞒大家,了解越多,越觉得谈日本很难。
难在哪里?有三大难。
首先,众所周知,日本人是博物馆人格,各类材料非常丰富,对研究这是好事,也是一种负担。在纷繁芜杂的材料中,本国人要掌握主流脉络,也是负担已属不易。日语有时会把外国人也称为“外人”,这个外人含义很多,对于我这样的“外人”来说,了解日本,确实困难不少。
曾经,有个英国人,漂洋过海来到日本,一住就14年,写了很多介绍日本的重要文章,很多西方人对于日本第一印象来自于他,甚至日本导演黑泽明也坦诚作品受到他的影响。这个英国人最终还加入日本国籍,娶了日本妻子,甚至名字也从老婆的姓,起了一个日本名字小泉八云。即使如此,他也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当你承认不太了解日本的时候,你才刚刚开始了解日本。
其次,日本很难定义。“暧昧”是日本文化底色之一,对于中国人来说,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不直接,很绕。这意味着在日本文化中很多信息并不诉诸于文字,类似大师哈耶克所谓的“默会知识”,所以有个日本职场俗语就叫“读空气”,类似中文的察言观色。也正因此,关于日本书写虽然多,始终有不少争议问题。日本是典型亚洲国家么,日本制度属于东方还是西方,更不用说各类历史纠结问题。日本,好像是一个误解的谜语,一方面吸引着外界年复一年的热情,也造就着新的困惑,与此同时,不少日本人认为日本无法被理解的执念,也几乎一样强大。
“新德国电影运动”的代表人物之一维姆·文德斯(Wim Wenders)千里迢迢来到东京,以寻找日本电影大师小津安二郎之名,期待寻找昔日小津影像中的谦卑而怀旧的日本。然而,在小津墓前,他在墓碑上仅仅看到一个“无”。
文德斯不是第一个人。60年代末,著名哲学家罗兰.巴特造访东京。他将日本比喻成为一个“符号帝国”,东京城市没有中心,中心仍旧是“无”,东京“整个城市把一个既是禁城又是无人关心的场所围在中间……这个圆形领地的低低的屋脊是不可见之物的可见的外形,它隐藏着那个神圣的空无”。
两位大师都强烈感受到日本的“无”,每个人眼中的日本都有所不同。人类学家鲁思·本尼迪克特从没到过日本,却又以《菊与刀》一书深刻影响世界对日本的看法。她感叹说,西方作者描述日本人矛盾特性时,用长长一串“既……又……”字样,比用在全世界任何国民身上的都要多。
最后,中国人看日本,比起西方人之类,到底有不少优势,但这种优势到最后可能又成为障碍。因为,我们对日本并不全然陌生,从小耳濡目染,对日本了解不少。
这是一个优势,也是一个劣势,会阻碍我们深入了解日本不为人知的一面,正如一句老话所言,“阻止我们成功的并不是我们不懂的事情。那些我们深信不疑、但其实不然的事情,反而是我们最大的阻碍。”中国人看日本,坦白说往往有不少先入为主的看法,有个在日本呆了很多年朋友就告诉我,她很同意这个看法,中国人对日本看法往往有点想当然——这些先入为主的看法,我们自己可能没意识到,可能从小就灌输成型。因为,看日本的过程之中,不少定见其实成见甚至是偏见,其实需要逐步剥离,可以说去陈求新的过程中,求新是显而易见的,而去陈则往往无形,也更难。
这三难是谈日本者普遍会遇到问题,也正因此,可以说谈日本并不容易,但正是这些难处,也使得厘清很多关于日本问题尤其重要。可以说,我看日本的材料越多,越发现难以轻松谈日本,但是好处在于能够甄别一些不那么靠谱的说法。
03
日本是一面镜子
站在今天看日本,我们应该立足什么立场?我曾经说,日本永远类似一面镜子,看似平淡,既可以一览无余,似乎又照见大千世界。对于中国人来说,日本更是一面正衣冠的镜子,从中,我们可以而且应该得到更多思考。
我已经去过日本很多次,去过山形县的乡下看红叶,也到过东北边缘的温泉乡,也走过日本情死之地白滨,更不用说奈良之类的古都,也曾经游学东京,“用脚丈量”23区。对于我来说,日本最有趣的风景始终是人,探寻日本社会的复杂性永远比起单纯的旅行更吸引我。
对于日本甚至多数国家,很多即使居住一辈子,也了解无多。就像我们对于中国的了解,又有多少洞察?对于日本更是如此,如果太过急促地得出答案,往往陷入早前的定见。对于不少国人的点评,包括盛赞,日本朋友多数不失谦虚地浅笑,追问会说“谢谢”,再追问往往会说再多看看吧。
客居日本期间,我努力抛开成见,听了不同的人说他们的种种日本观。但是回头又往往忍不住觉得,谈起日本,日本人尚可,中国人往往带有不少情绪,因为中国人往往谈论的对象其实是中国,日本只是一个情感的投射对象,而关于中国获得共识太难。
外国人谈日本,我认为有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是我们需要什么,就介绍什么。中国人在很多时候处于这一层次,这种介绍也完全是一种中国本位的介绍。
第二个层次是把日本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介绍到国内来。哈佛大学教授傅高义先生的著作《日本第一》即是代表。
第三个层次是像一个人类学家那样以中立的态度看日本。真正“知日”系列文章,大抵可以归到这一层次。
04
了解日本,更好了解中国
我把这三个层次告诉一个在日本的华人学者,他劝我加一个层次,他认为一些华人华侨对日本介绍存在不少问题,比如带有很多虚荣感,具有很大误导性。他提到的,应该归因我说的第一个层次。这次训练营,是我的一次尝试,我期待达到的目的,就是我们能够立足第一层次,探索第二层次,努力向第三层次进步,一起努力吧。
由此可见,这三个层次的差别,除了水平,真诚也是关键。我最喜欢的作家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奈保尔,他也曾经来过日本,同样是受到日本国际文化基金会邀请。我们已经处于一个朋友圈游记无处不在的时代,但是奈保尔的游记却有着他难以遮蔽的价值,因为他的感受与眼界,无可替代。
他的作品很好地示范了高质量的游记是实地、知识以及观察的结合。就如一位曾经的游伴与好友所言,奈保尔多年旅行,不仅经历了许多不同的文化,而且深入探索与吸收了不同的文化,通过这样特殊的经历在他写的书中”定义自己”,更为重要的是,“从来不给自己的见闻与感受涂粉”。
不为见闻涂脂抹粉,这也是日本训练营的初衷,期待你喜欢。我的目的,是希望我们能一起了解日本,把日本当作镜子,最终回归自身,思考我们的当下与未来。正如奈保尔所言,“这个作家的看法是以什么为基础,他了解哪些别的世界,他把哪些其他经历带入他的观察方式之中?一个作家要是只了解这个世界他怎么去写这个世界?”
由此可见,只了解中国,无法真正了解中国。而日本,可以作为一种了解中国的方法论。
哈佛学者傅高义也许是最了解日本和中国的西方人之一,毕竟他写过《日本第一》和《邓小平传》。当聊起日本,他感叹,现在中国和美国都觉得,超过日本不需要向日本学习什么,他认为不是这样的道理,“每个国家都能从其他许多国家学到许多东西”。真正聪明的人,应该是最善于学习的人,国家也一样,日本曾经这样做过,向其他国家学到了许多东西,也许每个国家在这点上都可以学习日本。
因此,希望我们如傅高义所期待的,真正去了解日本。无论你是否喜欢日本,是否要去日本,相信通过了解日本,我们会就此更了解中国,帮助我们更好在中国生活与思考,甚至更好把握自己的未来与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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