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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插图:喵喵夏,讲述:何苗,女,3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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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杨和何苗是一对苦孩子。
一个出身于贵州农村,初中一毕业就到广东打工。
一个来自内蒙古农村,辍学打工供弟弟读书。
两人同在东莞厚街一家鞋厂当小工。
那是1999年的春天,打工人的一天从清晨7点开始。
整个车间里回荡着“来吧来吧,相约98”的欢快乐曲。
可是,初来乍到的何苗开心不起来,她总是因为操作不熟练被车间主管骂。
要强的她在别人都下班后,边哭边练习。
而每次她加班时,姜杨都会不动声色地陪着。
有时给她一只自己舍不得吃的苹果,有时见她想家想得很,就突然来几个前滚翻逗她开心。
何苗说:“就剩咱俩的车间,真像教室。”
体会了背井离乡谋生的艰难后,他们都很想念刚刚告别的校园时光。
宽大的工作服遮盖住他们单薄的身板,让他们看上去与其他流水线上的工人并无二致。
其实,他们也只是少年,却被迫扛起生活的重担。
命运如巨石,而他们,选择面对,并以自己的方式野蛮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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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杨沉默爱钻研,工作没多久,便摸索出每双鞋子的成本。
他问何苗:“你说做鞋的,是不是永远赚不过卖鞋的?”
何苗听在心里,再去跟工友逛街时,就有心留意鞋子的市场价。
回来跟姜杨一说,姜杨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但转瞬又黯淡下来。
他说:“咱们又没钱,再说工厂也不可能把鞋子批发给咱们。”
令姜杨没想到的是,一个月后,何苗把50双新鞋摆在他面前。
原来她把从老家带来的奶酪、牛肉干都送给了管销售的厂长,又陪厂长的女儿做游戏,给人家打扫卫生。
厂长最终被打动了,答应赊给她50双鞋,并对她说:“如果卖不出去,再给我送回来就行。”
但何苗说:“赊给我已经帮大忙了,如果卖不出去,我就用自己的工资把它买下来,送给亲戚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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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人小志气大,着实令厂长有点刮目相看。
何苗在厂长那把话说的响当当,但面对姜杨,还是不确信地问:“你有把握卖出去吗?”
而姜杨真的是做生意的料。
他没有像何苗想象得那样,跑到商业街去摆摊,而是趁着休息日,骑着自行车去了其他工厂门口,卖给那些因为加班,不能出去逛街的工人。
不到半个月时间,50双鞋子就卖了出去。
去掉成本,净赚500元。
那是姜杨人生中第一桶金。
他一分没花全交给了何苗,并拍着胸脯说:“从今以后,我的,就是你的。”
那时的爱情,是两个漂泊异乡少年之间的相互支撑。
那时的他们,是爱人,更是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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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何苗呢,用那钱除了用来买了一张广东地图外,剩下的都买了书,送给了厂长的女儿。
何苗话说得让身为母亲的厂长差点落泪:“周厂长,我是没机会读书了,所以,就喜欢看别人读书。”
打那之后,何苗成了厂长家的常客。
不过是刚满18岁的孩子,可眼里永远有活,嘴上总是抹了蜜,玻璃脏了擦玻璃,用自己现学现卖的粤语陪厂长妈妈聊家常,逗得老人前仰后合。
而到了饭点,不管人家如何挽留,她从不留下吃饭,并且实话实说:“周厂长,您是我领导,跟您一起吃饭我吃不饱。”
包括后来,何苗离开东莞,也转行不再卖鞋。
但是每年,她都还是会去看望这位曾经的贵人。
姜杨从那个时候就知道,何苗处事比自己目光长远,为人比自己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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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何苗维系的与厂长这层关系,以及姜杨的吃苦耐劳,还有那张广东地图,两个少年生生用两年时间,跑遍了广东大大小小的县城与乡镇。
再后来,两人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
他们不仅卖鞋,还卖衣服,后来又开始卖小家电,把广州以及后来深圳最流行的百货卖往了全国各地。
两人年纪不大,但做事却很有自己的坚持。
尽管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式的走贩,可是,定下的价格绝不变动。
给别人留的货,就算有人出高价,也绝不另卖。
两人就是靠着这份能吃苦和守信,先是小商贩,后来成了代理商。
2006年左右,淘宝兴起,深入到乡镇时,他们已经转行做了某知名休闲食品的代理商。
这个转身,对于姜杨和何苗来说,是人生最大的一次逆袭。
而这场逆袭机会的得来,颇有几分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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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两人在杭州考察完市场,正准备回广州。
以往他们为了省钱都是坐货车或者火车,但这次,何苗提议坐一次飞机。
姜杨有几分舍不得。
两个人的机票钱,得卖多少件小家电才赚出来。
但何苗不以为然:“钱可以慢慢赚,见识得先快点长。”
见何苗这么想坐飞机,姜杨也就忍痛买了机票。
结果,当天的经济舱没有了,何苗心一横对售票员说:“商务舱还有吗?”
买完商务舱票后,姜杨心疼得脸都变形了。
两张机票相当于他几个月的收入。
但何苗却若无其事地跟他打着赌:“你说商务舱带不带卫生间?”
上了飞机,姜杨哪有心思观察商务舱带不带卫生间,光是一个安全带就让他忙活了半天才系明白。
尤其是飞机起飞那一刻,他吓得心脏砰砰跳。
可是,身边的何苗却气定神闲地看着报纸,俨然一副坐惯了头等舱的女企业家范儿。
姜杨心惊肉跳之际,在心里不得不佩服何苗,虽然同样出身寒门,但人家遇事的非凡气场就是这么从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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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飞机飞到平流层,终于平稳下来后,姜杨激动的心也平复了几分。
谁知,当天航班上有一个老人突发心脏病,场面真的很紧张。
好在飞机上有一位医生,及时给老人做了心肺复苏,挽救了老人的生命。
整个飞机上的人都在给那位医生鼓掌,而何苗呢,热泪盈眶地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老人,让她可以在商务舱休息得更好一点。
于是,当天的飞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而令何苗和姜杨没想到的是,飞机落地后,老人及家属坚持要请医生和何苗吃饭表示感谢。
最终,何苗只好留了个电话给他们,才得以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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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都没想到,老人的儿子一周后真的打来电话,还找到了他们的住处,坚持请他们吃饭。
席间,两人把当天坐飞机的前后经过当笑话说了出来。
然而,说者是为了调节气氛,可听者心下却全是意外和感动,并当即提议,让他们做自己公司休闲食品的一级代理商。
姜杨和何苗也是走南闯北的人,当然知道这个一级代理商有多牛。
就这样,他们像做梦一般,一夜间变成了姜总何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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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姜杨和何苗结婚了。
此时,他们已经从当年的打工仔,变为成功小商人。
而且,他们手头的积蓄也足够买一个大房子了。
可是,何苗只买了一室一厅的小公寓,余下的钱,给自己和姜杨都报了电大。
她说:“老公,以前咱俩是流动的小商贩,把钱数明白就行,但现在是公司法人了,如果不进步,那也走不长远。”
通过学习,何苗才发现自己的财务知识几乎为零,姜杨在管理方面更是短板。
于是,他们一个学财会,一个学企业管理。
何苗说:“这人啊,越学越心虚,也就代表着越学越谦虚,不然,久贫乍富,太容易对这个花花世界产生花花肠子了。”
姜杨不得不承认,自己虽然踏实肯干,但在为人处事的格局上,的确没何苗那么深远。
所以,两人的感情里,除了爱情,其实还有对彼此的小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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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事业越来越好,他们的原生家庭也纷纷找上门来。
姜杨的哥嫂投奔他们,希望姜杨能给他们安排进公司做业务。
姜杨知道哥嫂贪财懒惰,做事没长性,但又不好意思拒绝。
但何苗毫不留情地唱了黑脸:“我和姜杨从成立公司第一天起,就定下规矩,公司不招亲戚。”
最后,哥嫂骂骂咧咧地走了,声称没有姜杨这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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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何苗弟弟大学毕业,也来找姐姐,希望在公司里谋个职位。
但何苗同样无情地拒绝了,而且话说得特别刺耳:“我把你供到大学毕业,就是为了让你有天再来啃我吗?你但凡有点骨气,都不会张嘴让我们给你一份工作,你有手有脚有学历,要学会靠自己。”
“如果你学历不够,想继续读书,你读到哪,我就供到哪,你如果觉得自己能力不够,那我把你介绍进我当初打工的鞋厂,走我当年辍学打工同样的路,看能不能给自己谋个生路。”
弟弟是被何苗骂哭着走的。
姜杨都觉得于心不忍,劝何苗:“他也是大学毕业生,来公司或许能帮上忙。”
可何苗心如钢铁:“大学毕业怎么了?是金子到哪都能发光。”
而何苗接下来的话,让姜杨在心底伸起大拇指:“咱俩都是农村出来的,如果开了这个口子,估计老家很多亲戚都会找上门来,咱连自己家人都拒之门外了,别人还怎么张嘴?做生意不是搞慈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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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苗虽然生冷地把彼此的亲人拒之门外,但她却资助了姜杨哥嫂家两个娃的学习。
两个留守的孩子成绩很差,她特意回了趟姜杨老家,接两个孩子来广州一顿吃喝玩乐后,在老家给他们找个老师,让他们吃住学在老师家。
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跟老师沟通孩子的学习生活情况。
后来自己的一儿一女先后出生,她每年都带着这四个孩子出去旅游。
最让姜杨和其哥嫂臣服的是,何苗自己英语26个字母都认不全,但她却利用寒假带着四个孩子去了趟国外。
每天就是靠逼着四个孩子张嘴说英文,把各种景点逛了个遍。
看着孩子们下飞机时的那份气宇轩昂,再看孩子后来自己摸索着在网上给英文动画配音,姜杨懂了何苗的心胸和远见。
她只愿意在有希望的地方,一掷千金。
对这个媳妇,他心里只有两个字: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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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孩子后,何苗淡出职场,回家当起了全职太太。
姜太太的全职生涯真的比在职场时还要忙碌,跟娃一起学舞蹈、绘画,娃报儿童班,她报成人班。
她学烘焙,考了中级茶艺师,还拿下了国家营养师资格证。
技不压人,她说学到的这些,平时就用来怡情养性,若是人生有什么变故,还可以拿来养家糊口。
总之,做人呢,就是要进可攻,退可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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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苗的两个娃上的都是私立学校。
她应该是全校家长中,穿着最低调,车子最寒酸的。
第一次开家长会,家长们私下里纷纷加各自的微信,甚至没有人来加何苗。
可是,随着孩子在学校各项活动里的脱颖而出,主动向何苗取经的家长越来越多。
记得有一次,孩子在学校即兴演讲,以“我的爸爸妈妈”为题,要求生动有趣。
二年级的孩子,基本上就是实话实说,也是父母形象的大型翻车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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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说,我爸爸每天回来都是喝醉的,喝醉的他经常对我妈喊:“服务员,再来一瓶。”
有的说,我妈妈特别在意自己的形象,一个阿姨晚上找她视频聊天,妈妈表示让她等一会,说自己在接一个重要的电话,结果,妈妈赶紧化了妆才跟阿姨视频的。
有的甚至说,我妈比我家柴犬的嗅觉还灵敏,每次我爸回来,她都说他身上的味道不对……
而轮到何苗的儿子发言时,他说:“我妈妈有八个孩子,我和妹妹是她亲生的,另外六个,是她资助的山区孩子,每天晚上,她除了跟我和妹妹谈心,还要跟那六个哥哥姐姐聊天。
每次听说哥哥姐姐取得了好成绩,她就会开心不已,每次听说哥哥姐姐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她就会很伤心,我有点怀疑那六个哥哥姐姐也是她亲生的。”
那天的演讲视频,老师发给了何苗,并说了一句话:“优秀的孩子背后,一定有优秀的家长,向你致敬并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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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杨和何苗这对曾经的苦孩子,成为当年庞大打工群中的佼佼者,也是乡亲们嘴里光耀门楣的人物。
而这一切,不知情者都归功于何苗。
说她是旺夫体,是成功男人背后那个了不起的女人。
但何苗最喜欢的答案,却出自一个算命先生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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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植物园地处偏远,周围道路的规划还没弄好,附近既无红灯,也无交警。
看着大人孩子无序地跟车抢行,植物园门口堵起了长长的车队,姜杨和何苗停好车后,当起了义务交通指挥员。
一时间,本来混乱拥堵的交通变得秩序井然。
他们这才领着孩子朝植物园入口处走去。
这时,恰好看到路边有一个老人在摆摊算命,姜杨便提议也算一算。
谁知两人刚要报生辰八字,老人却直摆手:“刚才的事我都看见了,你俩的命,不用算,一阴一阳,夫富妻贵,富贵即阴阳,这样的人,走哪儿都有贵人,遇什么难都能呈祥,逢什么凶都能化吉。”
老先生的话,令姜杨和何苗既感激,也开悟。
激荡三十年,他们一直将自己的好运归结于英雄不问出处的时代,和所遇之人的良善。
但老先生的话,让他们第一次对自己的为人进行了一番确认。
你的善良,就是你的风水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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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在外人眼里,姜杨和何苗的人生简直就是祖坟上冒青烟。
但了解他们一路走来的夫唱妇随,你会发现那句话说得特别对。
钱的背后是事,把事做到了极致,事成则钱自来。
事的背后是人,把人做好,事就成了最好的果。
人的背后是命,把生命的维度修好,莫名其妙的就有许多好运。
说到底,善良是一个家庭最好的风水,是阶层跨越真正的内核。
而这世界上,真的没有随随便便的成功,尤其是表里如一的那种。
你只管善良,上天自有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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