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发生的年代不祥。
有一个公子哥,叫白子川,甚为仗义,却有些惧内,正妻秉性暴躁,一言不合,往往就闹得鸡飞狗跳。
白子川和李将军交好,一日,于将军府作客,夸一小妾长得清秀可人,将军便要将她送于白子川,白子川脸露不悦,“我虽不才,也不愿夺将军所爱。”
李将军则压低声音道,“我在朝中树敌甚多,圣上近多疏远,恐不能久安,这刘氏已怀有身孕,交于白公子实是情非得已。”
白子川当下明白,原来将军赠妾,另有深意,想保住香火,于是豪气千丈,拍拍胸膛,答应下来。
将刘氏领入家里,只说新纳一妾,怀孕之事,却又瞒着妻子。那个年代,妾同婢似,毫无地位,整日待在主人宅里,并不出门,是以外人不知有此一人。
然而,白妻对新妾刘氏,十分不满,白子川又处处袒护,白妻不明就里,愈发横眉怒对。
一个月后,白子川赴外地监工,惊闻将军获罪,全家数百口,悉数被斩,悲痛不已,坐立不安,即刻返家,却不见刘氏,原来白妻趁着自己不在,竟将刘氏卖了。
白子川顿足骂道,“妇人坏我大义!”一个巴掌将妻子打翻在地,冲出门去,寻找刘氏下落。
觅着那做人口买卖的牙婆,却被告知,刘氏被一来此的南方商贩买去,银货两讫,也不知道那商贩姓甚名谁,只记得额头有块黑疤,十分抢眼。
白子川心忖道,难不成此乃天意?刘氏来我家时,便有身孕,又在家里一月,被这商贩买去,月份不足,便会产子,搁在谁头上,都得恼怒成羞,将军香火难保矣!想将军肝胆一生,却落个如此下场,不禁怆然泪下。
又咬牙道,我曾答应将军,保全刘氏,饶是有一丝线索,也要追查下来,以不负将军英魂。
于是白子川一边经营家业,一边打听刘氏下落。
话说他的正妻王氏,见白子川竟是不死心,不由得妒火中烧,你不仁我不义,由于和那管家做了好事,将家财转出许多来,中饱私囊。
管家嗜赌如命,荷包一鼓,不拿钱当回事,又添嫖习,花样翻新,终于染了花柳病,一命呜呼。
白妻王氏羞于见人,悬梁自尽。
众人都道,人欺天不欺,王氏该有此祸。
白子川一日午休,睡意袭来,突见两个差人闯入,拱手道,“老爷正在办案,还请公子做个见证。”现出法贴,白子川恍恍惚惚,跟着两人进了一间公堂,但见公差森然罗列,白子川寻一座位坐下。
那堂上的官爷,一拍惊堂木,道:“带王氏。”
一妇人披头散发,长舌外伸,被带至堂前。
官爷道,“王氏,你前世乃是一尾赤蛇,念你苦修,今世才做人类,却是蛇心不改,妒火甚重,不得善终,现时辰已到,可投胎去,后世为一童养媳,受尽责骂,熄灭你那妒火,特将一个故人做于你子,此子还是个遗腹子,你后世被人薄情相待,做一辈子的寡妇,可有不服?”
王氏点头称是,签了押,被带下公堂。
白子川梦醒,心忖道,该是我心怀怨恨,才有此梦。
他依旧寻找刘氏,后从一船公那里打听到此商贩乃是江浙人氏,便去了江浙,千辛万苦,得知确切住所,赶去一看,那商贩半月前带着刘氏,又去了北方。
山高路远,讯息不便,白子川几经辗转,总是迟来一步。
一年之后,白子川于一客栈打听到,商贩待刘氏还不错,还携着一襁褓,商贩对此甚为喜爱,白子川听得此言,心中大慰。
岁月易逝,又过了十五年,他正伏案而睡,半梦半醒时,又见两差人进来,朝他拱手道,“老爷又请员外去往生堂一叙。”
白子川再次被请入那间公堂。
堂上的那位官爷,喝道,“带刘氏。”
少倾,一妇人带到,白子川一看,正是寻觅多年未果的刘氏。
官爷念着判词道,“刘氏,你上辈子甚鄙女人,此生便做了个女人,颠沛流离,吃尽苦楚,今番身亡,可轮回去也,判你做昔时王氏下一世的儿子,种因得果,你可服?”
刘氏伏身拜服。
白子川一个激灵醒来,连连称奇。
又过了五年,白子川将生意交于大儿子,独自出游。
行至一山间,在河边濯足,但见有一个银盘,一半嵌入那块半露的河岩里,上面镌一“李”字,花纹秀丽独特,白子川咦了一声,这不是昔时李将军府中之物吗,而今物是人非,竟流落至此,唏嘘不已,正想将它拿出,岂料,前面河水颇深,跌了下去,扑腾不起来,一盏茶功夫,便没了知觉。
醒来,发现一位老汉,甚为面善,盯着自己,额头黑疤,十分晃眼,心里格噔一下,又看到此间卧室挂着一画,竟然是李将军,于是伏身相拜,暗道莫不是李将军显灵,救了自己?
那个老汉,见白子川红眼叩拜画像,于是问道,“这位老员外,你可认得这画中之人?”
白子川愁肠百结,正无处倾诉,心想这老汉供奉李将军画像,绝不是坏人,于是把将军托孤之事简要说了。
老汉拍手道,如此便是了,我便是你要找的那个江浙商贩。
原来,这老汉叫吴顺,娘胎里带着病根,不能行那男女之事,而年岁渐长,也须有个后人,一日,有人卖妾,吴顺便将她买下,正是刘氏。日子一久,刘氏得知吴顺隐疾,便试探性地告知他,自己已有身孕,吴顺得知刘氏竟怀着李将军骨肉,欣喜不异,待刘氏甚好,跟着自己走南闯北。
后诞下一子,起名吴缅,一家三口,倒也其乐融融。
五年前,刘氏病故,吴顺将这处山庄买下,养老之用。
今日,儿子吴缅路过清河,恰逢白子川失足溺水,便伸手搭救,带到家里。
吴顺忽悟,此景此事,仿佛在梦里经历过,颇觉蹊跷,特来观瞧。
吴顺继续说道,“我这病根,不于别人相谈,然而多年前,我们一家皆被李将军所救,那时,将军还是个打抱不平的年轻义士,一晃许多年了,话说回来,你我二人都算是将军的故人哩。”
白子川亦是长叹道,“将军恩惠远播,虽时值今日,仍不能平反,但百姓心里都有数,谁是狗贼,欺民欺世,百姓自有公断。”
忽地想到一事,急忙问吴顺,“令夫人是何日去世的?”
吴顺道,丁卯年冬月初七。
白子川细细一算,大骇道,“哎呀,我亦是在那日,做了一个怪梦,这便是了,这便是了。”于是,将刘氏投胎的事,讲了出来。
吴顺也是目瞪口呆。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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