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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邵拉了一辈子帮套,为帮套家庭奉献了青春,奉献了金钱,奉献了全部。死后还为帮套儿子奉献了丧葬费和二十个月工资的抚恤金,但他在世时殷殷期待的隆重葬礼却最终未能如愿,面对帮套儿子的这一做法,不知九泉之下的老邵是否能够瞑目。
老邵死了,死的有些突然,年初的时候得了眼疾,帮套儿子大刘带着他去北京的同仁医院诊断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家调养,谁知两个月前又查出了肝癌,没熬过八月十五,就匆匆离开了人世,享年七十八岁。
近些年,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老百姓思想观念的更新,以及村里那些旧社会过来的老人们的逝去,年轻人对老辈人的生存环境和生活状态愈发的陌生起来,拉帮套这个词也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
老邵作为村里最后一个尚在人世的拉帮套者,不仅是村里年轻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成了众人嘴里的笑柄,关于他和拉帮套家庭的一举一动,都深受大家的关注。现在随着他的离世,把村里过去的陋俗--畸形的拉帮套婚姻,也一并带进了坟墓。
老邵在老刘家拉了四十多年帮套,从三十多岁来到老刘家直到去世,再未成婚。
那年老刘三十,女儿七岁,老刘体弱多病,干不了地里的重活,他又是家中独子,父亲死后,家中无人帮衬,生活的重担就都落在了老婆凤霞一个人身上。
老刘娘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凤霞长的俊俏,要是一直跟着儿子这么受罪,变心那是迟早的事,她生怕有一天凤霞把儿子孙女扔下跑了。老太太一番辗转反侧,想到了村里的大龄青年老邵。
老邵三十三岁,在村里刚当了两年民办教员,还没有娶亲。由于老邵的长相有些差强人意,相了多次亲都没有成功,老邵的婚姻大事就这样被搁浅,渐渐成了大龄青年。
老刘娘想把老邵引进家里,让他帮衬着儿子一起过日子。老刘娘怕儿子不同意,先做好儿子和儿媳的思想工作,就又私下里去找老邵。
那时拉帮套在村里不是什么新鲜事,很多人家都这么过。老邵没有心理准备,考虑了很久,最后想到老刘媳妇长得俊俏,就答应了下来。
老邵来到刘家后,老刘家的生活有了很大的起色,不仅有人帮着耕种,饲养牛羊,还有老邵每个月的工资贴补家用,老刘家的日子过得可谓是蒸蒸日上,超过了大多数人家,引来村里众多人的艳羡。
一年后,凤霞生下儿子大刘。等大刘长到两三岁的时候,人们发现,孩子和老邵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辨识度很高,不论谁见了都会会心一笑。孩子虽然和老邵长得像,但只能姓刘。
凤霞生下大刘后一年,就被拉到镇上做了绝育手术,再没能为他们生下一男半女。就这样,家里三个劳力养育着两个孩子,赡养着一个老人。老邵在老刘家扎下根来,这一住就是四十年。
老邵倾注全部心血供养大刘,想让大刘考大学,出人头地,奈何大刘不是学习的料,初中还没有毕业就死活不上了,跟着村里的小伙子们去北京干起了小工,后来考了个车本,开起了大车。
过了几年大刘到了成家的年龄,老邵又张罗着给大刘盖起三间大瓦房,到处央媒人给大刘说媳妇。
老邵花了不少辛苦费,这才有媒人给大刘说下一门亲事,女孩长得很漂亮,大刘一眼就相中了,可是女方的条件很高,除了六千八的彩礼,还要三金一冒烟。看到大刘喜欢,老邵二话没说,一口答应了下来。
老邵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又去外边借了些钱回来,这才勉强凑够彩礼,给大刘办了婚事。
老邵命好,就在这一年,他民办教师的身份给转正了,成了正式工,工资涨了,待遇提高了,很快就还清了欠下的债务。
自从大刘成家后,老邵就觉得他在刻意和自己拉开距离,再没有儿时对自己的那种亲昵。老邵知道,大刘开始在意别人背后对他的议论,心里有些闷闷不乐。
一晃又是几年过去,大刘也有了两个孩子,还在城里贷款买了套房,生活过得有些捉襟见肘。老邵心疼大刘每天奔波辛苦,就把他叫回家里,一次给了他十万块钱,让他去还房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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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刘很是感动,一下子也成熟了很多,不仅常回去看望三位老人,帮他们干些体力活,还不时给他们带些日常生活用品回去。老人们都很感动,觉得孩子指望上了。
过了几年,大刘的母亲去世了,家里就剩下老邵和老刘两个光棍儿,老邵的生活开始变得枯燥起来。
去年,大刘的儿子结婚,老邵又拿出十万块钱来,贴补给大刘,让他给孩子办喜事,大刘当时感动的热泪盈眶。
今年年初老邵眼睛出问题的时候,大刘还带着他去北京的同仁医院去治疗,谁知眼睛还没好,老邵就查出了肝癌。
开始的时候,大刘没敢告诉他,骗他说只是普通的肝病,只要住几天院就可以痊愈了。
随着症状的不断加重,去医院次数的增加,老邵意识到自己得了赖病,估计时日不多了。
一个偶然的机会,老邵从同屋病人的嘴里得知,自己得的是肝癌,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老邵没有觉得害怕,也没有让大刘给自己找大医院治疗,而是坚持让大刘给自己办理出院手续,他不想再花钱治这个不治之症,觉得这样的病是无底洞,花多少钱都是打水漂,还不如把这些钱省下来,留给大刘和他的孩子。
大刘在老邵的一再坚持下,为他办了出院手续,回到村里输液维持。老邵趁着自己清醒的时候,从贴身的衣服里取出一个存折,告诉大刘上边还有十六万存款,是自己留着养老用的,现在自己也用不上了,让大刘去把这些钱都取出来,拿出五万块钱给自己风风光光办个葬礼,剩下的就全部都是他的了。
老邵供养了大刘一辈子,却从没听他喊过自己一声爹,老邵特别期待大刘能在自己临终之际真真切切地喊上一声爹。老邵或明或暗,多次提醒,大刘最终也没有理会,成了老邵心里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老邵眼看着大刘喊爹无望,再想想自己操劳一生,却没有一房明媒正娶的妻室,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子嗣,亲身儿子明明就在眼前,却不愿叫自己一声爹出来,老邵伤心欲绝,若是人生能够重来,相信他不会再做这样的选择。
心有不甘的老邵,让大刘去给他置办了一套质量上乘的装老衣裳,又让大刘去给自己定了副八寸厚的松木棺材,并一再叮嘱要用柏木堵头。
老邵对大刘说自己喜欢热闹,等自己死后,让大刘一定要停尸七天举行葬礼,到时候雇上两班子鼓匠,把生前的亲朋好友请来,为自己热闹热闹。
说到葬礼上谁去披麻戴孝,摔纸盆子时,老邵停了下来,想听听大刘的意思,结果大刘一声不吭,没有接他的话茬。
老邵赌气对大刘说,当地的乡俗是谁摔纸盆子谁继承家产,实在不行就花一万块钱去雇个愿意披麻戴孝,摔纸盆子的人来。
大刘吭哧瘪肚半天,说了句到时候再说吧,老邵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知道自己辛苦一生,最后的一点心愿是否能够实现。
老邵的病情在一天天恶化,经常处于昏迷状态。在他弥留之际,把大刘交到床前,仔细叮嘱,自己一生就这一个愿望,一定要按自己的想法办场葬礼。每年清明大刘要是有空,就去他的坟头填把土,他就知足了,希望不要让他失望。
大刘沉重地点了点头,老邵这才安心地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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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邵死后,大刘陷入了沉思,户口本上的父亲老刘尚在人世,该如何给老邵披麻戴孝,哭丧的时候自己一家又该对他如何称谓,自己把他尊为父亲的事传出去,刘家的亲戚会怎么看待自己,村里的乡亲又会怎么看自己,大刘陷入了两难。
大刘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觉得没法按照老邵的意思给他大办葬礼,去火葬场给老邵办完火化手续,就把他给火化了,把骨灰装进生前定制的棺木,让人在村外找了块空地,当天就用购机挖了个墓坑,第二天一早把老邵下葬了。
由于老邵在人家家里拉了一辈子帮套,邵家的祖坟已经不允许他下葬,当然刘家的祖坟也不会收留他,更不会让凤霞和他合葬,他注定只能是一个孤魂野鬼。
大刘将老邵安葬后,顺利取走了老邵的丧葬费和抚恤金。
这就是老邵拉帮套的一生,不知大家看完,有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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