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春华,1976年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美术系版画专业,1980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研究生。现任南京艺术学院美术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版画家协会理事。
2003年12月29日·晚
北京·半山堂画室
陈子游(以下简称“陈”):杨老师,在“新文人画”画家群体中,您是为数不多的女画家,“新文人画”活动您也一直参加了,我知道您的专业是版画教学,您是怎样考虑版画教学和中国画创作的?
杨春华(以下简称“杨”):其实版画跟国画创作是很相近的,你画的状态是一样的,只是二者的工具材料不同,版画制作准备和完成的时间相对长一些,从打稿子、制作、印刷到转换形式,特别是印刷的时候(我主要搞水印),水印的纸张在印刷有温度状态时要等一定的时间,因为有等待的过程,我就把时间利用起来,一边搞版画,一边画国画,这也是一种很好的调节方式,比方有时候画国画行笔放得很开,然后又去搞一阵很长时间的藏书设计,慢工细活,把自己的性情收一下,转过来又去画国画,相互调整,一收一放,也就能收放自如,体力上也是一张一弛。
陈:这样应该不累。
杨:别人说我这个人看上去没有什么痛苦,整天很快乐地享受生活带来那份满足,我说是的,我干吗要自寻烦恼,对待他人我总是往好处想,看他人的长处。平常我为什么喜欢画佛像?我觉得一个是在修,另外一个原因觉得佛很美,你要把它人格化,不要把它看成至高无上,去拜它,崇拜它不如拜自己。我在修的时候我就是佛,画佛像,别人说“你画的是你自己,”我也觉得画出来是很像我自己。还有,我为什么写经呢?《心经》概括了佛学里面的精华,它的字数不多,写得很优美,有时一口气把《心经》写完,写完后缓一口气非常舒服。遇到画画没感觉的时候,多半去写经或画佛像。董欣宾先生曾对我讲“你这是在积德,对你有好处的”,画佛像我把它当成休息。不管教学、画画、生活中我都很快乐,个人觉得非常充实。
陈:可以理解您得到生活中的精彩要比艺术上的精彩更加容易满足!画画是不是也会出现些不如意的地方?
杨:我画画的时候喜欢听音乐。一是放松,就是让音乐与心画融为一体,可能忘记在画画、忘记自己正在画什么东西,我画画的状态往往是从不知道怎么画,渐渐越画越明白。比如开始画人物,感觉不太好时,便去画周围的花草衬景,画到后来就开始上颜色,颜色不够就上金色、白色,这样一来,觉得画面赋予非常多的意思在里面。假如某一段没有什么感觉画画,读书、访友、闲聊。朱新建曾经讲过,假如你画不下去了,你就画自己最熟悉的东西,然后你画着画着,画就又会继续画下去。确实,这些话对我启发很大,我认为不要想象画画有多么难,画古人也罢,画身边的事物也罢。只要你用情在里面,肯定会有认识。以往人家画牡丹,我也画牡丹,但是通过去体会古人对牡丹的那种情,然后再看牡丹,画牡丹就会不一样,牡丹已不是单单形和色,它有时就像人,人也像花,这里面的人和花看成一种能够表达的审美形式,花具有人性化,传达人的气息,画出来就能让读者有共鸣。花应该是活的,可能那花瓣正待开放,正要垂谢,给人以微妙的感觉并且有无限的遐想。讲起来好像有些玄,画到高处亦如武林高手的武功一样,一把木剑、一束树枝皆可取人性命。达到这样的境界,必须先知法懂规矩,然后化成无形,这是一种追求。
陈:文人画主要讲求绘画的文化性和个人学养,您是怎样把握这两点的呢?
杨:知堂老人曾说“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尘梦。”好一个“半日之闲”、“十年尘梦”,其实这是一种境界,是古风,古人在一起互相笔会、吟诗作对、喝茶聊天,也是一种修炼。新文人画家们在精神层面上大多追求古风,追求精致的生活,体味文人之情,有一种人与人之间的亲和力,同时体味到绘画中的文化性,并不只体现在表面的笔墨效果上,可能在思想境界上寻求一种像梅兰竹菊的精神品格:“君若有意抱琴来”,都是文人雅趣之事。
聊天正是文人间最好的交流方式,从中激活生命创造力,生命中的每一个过程都需要激活。文人雅集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上海很盛行,以鲁迅为代表的左翼文人,利用上海延安路上的一家咖啡馆,经常与进步青年一起聚会,聊天,谈理想,以及出版画册、举办讲习班、进行版画的创作讲座等。新版画是从1931年开始的,也是通过鲁迅先生大力倡导,对新一代青年进行引导,使得中国的版画走向了现代。后来的许多有名的革命版画家都是从那里走出来的,也是那时候开始进行版画创作的。可以说中国现代美术也曾经被版画给垄断。“新文人画”在近20年的过程中,以现代的聚会方式,搞展览、研讨会、笔会、沙龙,打造艺术平台,逐渐完善了新时代文化需要。陈绶祥先生曾有一副对联“喝茶聊天交朋友,读书看画作文章”,应当是“新文人画”画家们的一种状态。
陈:激活自己的创作灵感靠什么?
杨:一直以来版画影响了我在中国画方面的创作,还有就是明清时期的小说,插图上的绣像主要是人物绣像,陈老莲的画。我特别喜欢李商隐的诗,可能在这些人的某些点上,给创作带来灵感,一句诗、一句话、一幅小图样、一方印章都可能带来灵感。要激活灵感靠自我选择方式,常常在不经意处来激活自己,比如说某个星期天上街逛商店,看着琳琅满目的东西,感觉是有些麻木,购买的欲望是没有的,好像什么也不需要,其实平时繁忙也没有多少时间逛街,但是我为了激活自己,感觉到自己写的一手好字,却没有一支好钢笔,于是也就算买了份东西,回到家就想写字画画了。然后就是聊天,我家经常有聊客上门,画画的时间多半是晚间。
陈:上回看您现场画画,特别有书写感,有节奏感,像笔在纸上跳舞,这跟您的性情有关吧?
杨:我的性情直率,不会绕弯子,画画也一样,假如哪天要命题画一幅画肯定画不出来,可能要我随便画一幅还可能画好一点。李小山评价我“手比脑筋快,”一张纸放在那儿,就慢慢地画起来,画得下去会越画越好。
陈:看到您的作品总给人一种阳光灿烂的感觉。
杨:这跟我个人的心态有关系。我也很有忧患意识,忧国忧民,危机意识,还有就是古人讲“墨分五色”,而我把色分五墨,我觉得色彩中也能达到一种墨韵,墨是分干、湿、浓、淡、焦来表现墨色的丰富性,我从五彩滨纷的色彩里找到其中的墨色、墨韵、情韵,化繁杂于单纯,化大道于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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