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们还没有结婚
郝丽丽晚自习结束已晚上九点。
这个苏北小城,虽然相比之下并不是很发达,但到处都在建设,人人都忙忙碌碌。县府申请的全国500家文明城市验收在即,街道上清洁车、洒水车交织穿梭,新厦旧楼装扮如火如荼,餐饮、娱乐通宵达旦,路灯明亮整洁。
白天姐姐问郝丽丽为什么这几天不回家住,可不能去小李家住,你们还没有结婚呢!郝丽丽说:我知道,几个同事合租一家套房,我天天晚上在她们那儿聊天。
姐姐郝丽娟说的小李是郝丽丽的男朋友,刚认识一个多月,在县城传奇电脑销售公司上班,个子不高,圆脸,矮胖的那种,不是郝丽丽喜欢的类型。但他父母在农村搞养殖,县城有房,如果好好过日子的话应该是个不坏的选择。
郝丽丽推车走出学校大门李成德骑车走过来。郝丽丽皱着眉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今晚不去你家吗,你怎么还没走?李成德嬉皮笑脸地说:今晚不去我家,去我店里,你睡床,我睡沙发。郝丽丽不语。李成德说:走吃烧烤吧,工作一天也累了。
在街边一片露天的排挡处,李成德找个位置坐下来掏出手机就玩,郝丽丽点完烧烤也抱着手机玩起来,没有人说话,只有鼓风机怪兽般的吐着粗气。
散发浓烈气味的烧烤端上来。他们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一手吃一手玩,谁也记不得吃了多少串,如旧时织毛衣的铁钎摆了一桌。为冲淡烧烤,他喝了一瓶啤酒,她喝了一杯水。
当她把她的爱玛电动车掉过头的时候,他早已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换一个角度,他也换一个角度,她再换他也换,僵持了好一会,她无奈地望望他的脸。他终于找到了话题,你不是说你有个同事要买电脑吗?你可以先帮她看一看,然后我们一起看一部恐怖电影。她没有接他的话茬,问道:你不早就说要买汽车的吗?怎么没有动静?对对对!我正要和你商量这件事,那走吧。他顺手牵羊地把她引到了他想要她去的方向。
骑上车,他说:我没有确定买什么品牌的车,你说买什么车好呢?
她的爱玛和他并排行进,她说:你决定买什么车就买什么车,我不懂。那就买一辆宝马。他很激动。你哪那么多钱?抢银行啦?她也很激动。我是守法公民。
到传奇电脑销售门市,李成德打开店门,满屋的电脑、打印机依次摆放。郝丽丽来过一次店里,她看了几台电脑说:过几天我带她来自己选,你给她价格最优惠就行。那当然。他过来拥抱她。她推开他说:你说话要算话的。那当然。他打了一个响指。
店面的里间只有一张单人床,床上放着一条脏兮兮的毛毯。就睡这儿?她一脸的疑惑。他坏笑着,是啊,晚上还有老鼠,可能爬上床。她哆嗦一下,那看电影吧。
他打开电脑,播放一部恐怖片,一个近乎裸体的女人在深林里奔跑,紫色的光线从树梢上射下来,外国女人就是精力充沛,疯狂的奔跑,郝丽丽几次以为要停下来了,但她还是在奔跑,一个刺物扎到了她的脚,她停下来痛苦的拔掉刺物,血流淌出来……
别看了,回家吧。
回哪家?
你家。
2.你姐夫没在家
郝丽丽是学生心中的好老师。在这个叫做海枫私立学校的档案室里,记载着她从事初中语文教学四年来的工作业绩,30次大考20次年级均分第一,荣获市级优课评选一等奖一次,县级一等奖两次,虽然没有发表论文,一方面由于她觉得自己还很小,还没有玩够没时间写,另一方面私立学校也不强调要发表论文,只要把学生教好,家长认可生源稳定,一切就OK。海枫中学连续几年中考排名全县第三她功不可没。
学校的档案里也记载着它非本地人。但城市扩展如游戏搭积木一般飞快的今天,城市有多少是正宗的本地人,哪怕一个小小的县城也不例外。
郝丽丽大学毕业就来到姐姐家准备考研。姐姐姐夫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同在县医院工作。姐夫张医生是地道的本地人,高大帅气,是姐姐的白马王子,也曾是妹妹未来择偶的标准。
姐姐家的条件比郝丽丽家远在他乡的农村要好得很多,郝丽丽的四年大学都是姐姐姐夫资助的,姐姐姐夫是郝丽丽的亲人也是恩人。姐妹二人如同复制一般一模一样,都是高挑的身材,精致的脸庞,不是很白但很性感的皮肤,唯一不同的,一个是一宝妈,一个是一处女。
这种状况在那个晚上发生了改变。那天晚上郝丽丽以为姐姐姐夫去加班了没有反锁卧室门,她梦见自己被卷进了一列火车,火车一件一件卷掉她的衣服……她疼痛,她喘不过气来,她惊醒,她发现姐夫的眼镜。一向文质彬彬的姐夫此时粗鲁的像一个屠夫,嘴里喊着“丽娟丽娟”。我是郝丽丽!郝丽丽在心底喊着,她看到姐夫忘我的陶醉和野蛮,她的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任泪水肆意横流。
她曾无数次憧憬她最美好的东西的归属,在大学里就因为她的“吝啬”而被视为怪人和男友分道扬镖。没想到她就这样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可能是姐姐故意安排,姐姐姐夫每周加班都是同一天,孩子由奶奶带,昨天孩子放假由奶奶带回了老家。她猜想这是姐夫精心策划的阴谋,想不成功都不可能。
丽丽,对不起,我以为你不是……姐夫穿好衣服,可怜巴巴的站在门边。郝丽丽分明看到他不是可怜而是得意。她擦掉泪水说:你快上班去吧。我去上班,那你在家好好的。没事,但是这是最后一次!我知道,我保证。
姐夫走后,郝丽丽把床单洗掉,在卫生间她有晕血的症状。
此后,如姐夫说的那样,他没有实施第二次行动。但郝丽丽经常隐约听到姐姐姐夫在隔壁卧室里争吵着什么。郝丽丽不想知道他们争吵的内容。
一天姐姐跟郝丽丽说,要觉得考研太辛苦就不要再学了,旁边有一家私立学校待遇很丰厚,不如去试试。
凭着郝丽丽的形象和学识,面试轻松通过。成为老师的郝丽丽以校为家,教学认真负责,很快得到学校的认可和学生的爱戴。期间姐姐曾给她介绍几个男朋友,都因为郝丽丽说学校男老师多她自己找而告吹。其实恰恰相反,学校女教师居多,且女教师找男教师为男友为数不多。李成德是郝丽丽在网上认识的。
上午第二节课姐姐就打电话给郝丽丽,让她中午回家吃饭,最后补一句,你姐夫没在家。
长姐如母遵命就是。虽然学校的食堂对教师免费,虽然校长说学校的伙食是他所见过最好的伙食,但郝丽丽越吃越觉得索然无味。
在飘着香气熟悉的餐厅,姐姐端出郝丽丽喜欢吃的鱼香肉丝、苹果鸡丁。姐姐说:什么时候把小李带来家看看,你也不小了,选个日子把事情办了,也了却姐姐一桩心事。郝丽丽使劲地吃饭,说:可是我说不算啊,他愿不愿来或敢不敢来,我不知道啊!你不是说他人不错,也挺喜欢你的吗?那就加快步伐。我会努力的。
3.你真买了宝马车
当郝丽丽请完假心急火燎地赶到汽车4s店的时候,李成德已付完了汽车全款,正绕着汽车一圈一圈地端详、抚摸,车仿佛是他的另一个情人。
郝丽丽站到李成德身旁,说:你真买了宝马车,多少钱?66万,六六大顺。他没看她,仍凝神静气地看着他的宝马。你在哪弄那么多钱?放心,我一没偷,二没抢。买别的车不行吗?不行!我马上要进军房地产,这是身份的象征,我们老家都是“宝马村”了,我不迎头赶上怎么成?你马上成大款了。她用粉拳捶他一下,他没看她就捉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推开他,认真地说:到处都是人,说正事,你什么时候去我姐家?他摆摆手说:不急不急,先干事业!难道结婚影响干事业?我们这样不好吗?不好!我爸妈今天来了,走我家吃饭。嗯。
在小区楼下,李成德确认车停安全了才带着郝丽丽上楼。
李成德的爸妈和姐姐早已把满屋烧的香气扑鼻。姐姐看着郝丽丽标致的身材、秀美的脸庞,看着妈妈会心地笑了。
一家人围桌坐定。妈妈说:成成,今天你姐姐来问你上次她借给你的钱到月底能不能按时付利息。李成德停止咀嚼,放心,我有姐姐的卡号,到月利息直接打到她的卡上。那就好,那就好,还有我们家所有的钱都交给你了,你要弄好,你买那么好的车干嘛,能开就成了。李成德说:你们不懂,不要说。还有一件事就是你也老大不小了,小郝这姑娘这么好,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房子现成的,再装潢装潢,抓紧把婚结了,这是你姐姐的意见,也是我们的意见。我知道,不用你们操心,到结婚的时候自然会结婚。李成德似乎被饭噎住了,端着碗到厨房找汤喝。妈妈说汤已盛在桌上怎么没看到。李成德端着碗又跑了回来。
郝丽丽下午上学没让李成德开车送,仍骑着自己的爱玛。
晚自习结束,李成德说不要再骑电动车了,我的车停在学校门口。郝丽丽坐上车说:你那些钱借来借去的,保险吗?没事,有手续,都是好兄弟、好朋友。钱不是好玩的,要谨慎。我知道。利息多少?不知道的不要问。
4.你不能这样
李成德几乎每天晚上都开车来接郝丽丽。门卫都知道他是本校最漂亮教书最好的一个女老师的老公,对他绝对放行。有时郝丽丽没下课,他就会在办公室玩玩手机,翻翻孩子们的作文,他觉得孩子们的作文太逗了。天长日久,办公室里所有老师都认识他。
他辞去了电脑销售工作,真的和人合伙搞起了楼盘。他和老师们说,房地产开发是很赚钱的,只是资金周转量大,如果有闲钱投资一下真的不错。几个老师眼馋的不行,纷纷解囊相待,李成德认认真真地给老师们写借条,月息定为5分。老师们感恩戴德。
原本郝丽丽想阻拦,但她始终没能说出口。郝丽丽警告李成德,你不能这样,自己玩火,就不要再烧到别人,更不要烧到我身边的人。
李成德有些生气,他们要能赚到钱怎么说?我就嫁给你!我可没说要娶你。那好,我嫁给别人了!你让我下车。别、别,我说着玩的。
这一段时间,困扰着郝丽娟的有两件事。一件是妹妹的婚事,郝丽丽多次答应带男朋友来家看看,总是不见踪影,郝丽娟看过李成德的照片,小伙子个头不高,但长相还过得去。不看也罢,她相信妹妹的眼光。但相处一年多总该有个结果了,却迟迟不声不涂,不知男方父母有何想法。
另一件事情更让她隐隐地感到不安。老公张医生认识几个朋友,说是“干大事”的人,说要带他们共同发财,老公把家里所有的钱,以及从亲戚朋友处动员来的钱都借了出去,还用房产抵押贷款10万。郝丽娟当初去银行签字的时候就有些不太愿意,但头脑一热字就签了。现在越来越觉得把身家性命都拴在这不太靠谱事情上是不是很危险?但无处寻找答案。
郝丽丽有答案。当几位同事在李成德处连续几个月都如数拿到足额利息的时候,郝丽丽劝他们见好就收,结果个个收回了本金,嘴里却大呼亏了亏了。郝丽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
李成德笑骂郝丽丽吃里扒外,鬼精鬼精。郝丽丽反驳:一切都是按照你的承诺去做,都是血汗钱,不存在精明不精明。
郝丽娟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她曾多次让张医生把本金要回来,但他始终不以为然,还说郝丽娟女人见识。时间一长,郝丽娟也就麻木了,直到每个月都能按时到账的利息连续两个月不见所踪之时,张医生才慌忙找人要钱,但每次对方都给他同样的话:担心什么,不会少你钱的。最后再打电话竟无人接听。
郝丽娟家乱成了一锅粥,几个亲戚上门直接伸手要钱,亲情消失到九霄云外。郝丽丽至此才知道姐姐家也参与了“放爪”,昔日伟岸挺拔的姐夫胡子拉碴,有些邋遢猥琐。郝丽丽问姐姐钱都借给谁了?郝丽娟说我也不知道他借给谁了。郝丽丽不好问姐夫,打电话问李成德,你是不是借人很多钱,都借谁了?李成德说一句两句和你说不清!郝丽丽没好气地说:你借人家钱就该还人家!我早就跟你说不要玩火,你就是不听,你现在在哪?我在外地!怪不得这几天没影。李成德直接把电话挂了。
郝丽丽骂了一句,她隐约感觉到姐姐家的钱也与他有关。她让姐姐从姐夫那拿来“爪头”的电话号码,其中有一个号码就是李成德的。郝丽丽感觉到一阵眩晕,对姐姐说:我的一个朋友认识这里边的一个人,我能联系到他,明天让姐夫带上人去找他。
郝丽丽私下终于套到了李成德落脚的地点。姐姐姐夫带上两车人经过一天的奔波堵住了李成德。
李成德正从漂亮的宝马车上下来。张医生俨然一头愤怒的雄狮,一把揪住李成德吼道:我的钱在哪里?!李成德显然被吓到了,张、张医生,你的钱可是借给冯老板的。你是中间人,你就要负责!你们不能不讲道理!你借钱不还说别人不讲道理,打、打,都给我打!一阵拳脚下去,李成德倒下去鼻口窜血。他望到郝丽丽的眼神是那样的无助。
郝丽丽鼻子一酸,眼泪下来,拉住姐姐哭着说:姐姐,他就是小李啊,我的男朋友,快叫他们别打了,会出人命的,用他的车抵债吧。郝丽娟一把抱住老公的手……
作者:付金旭 住址:江苏省泗洪县水木清华5栋2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