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唐希 来源丨中国青年网
从2019年6月6日开始,央视社会与法频道《夜线》栏目编导李文娟的朋友圈,就被同事们的悼念图文陆续刷屏,这其中也包含了她自己在6月10日发出的一条:“一秒也没差,上天就在此刻掉了眼泪。”朋友圈配图,是一张灰暗阴沉的天空。这些天,李文娟及很多媒体圈同仁都在悼念同一个人——周泉泉。
周泉泉是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央视社会与法频道《夜线》栏目的副制片人。2019年6月6日12时许,她为拍摄《热血边关》第三季,在广东珠海担杆岛海防一线做前采期间,勘察一处坑道时,被落石击中,陷入昏迷。虽经央视及驻岛官兵等各方全力抢救,她终因伤势过重,因公殉职。
离世时,她脚上穿着比自己脚大6码的作战靴
这位只有46岁的媒体人,当灾难发生时,脚上还穿着比自己脚大6码的作战靴。
6月6日上午,周泉泉带领团队走访担杆岛上唯一的一片小沙滩。要到达沙滩需穿过一片原始森林,由于周泉泉穿的鞋子不太方便走岛上的路,临出发前,部队战士们拿出了他们最小号——40码的作战靴给周泉泉,于是脚只有34码的周泉泉换上了大6码的作战靴出发了。
从沙滩出来,在前往此次筹备工作的最后一处坑道前,已经是中午12点了。有人问,要不等会儿吃完饭再出来看?周泉泉说:“大家再忍耐一下,我们把最后这个坑道看完,就回去吃午饭。”但就在那天,她再没有回来吃午饭,永远长眠在了那个岛上,留在了她最热爱的军营里。
周泉泉(右一)与团队登上担杆岛前的合影
这个噩耗是所有人都不愿意面对的,因为她可是在2017年底,做《热血边关》第二季中,手脚并用走过西藏墨脱路的人,在那个被称为“走过墨脱路,莫言他路难”的地方,在那个常年遭遇雪崩、塌方、泥石流的地方,她平安地通过了,但却倒在了担杆岛上。
当知道这个噩耗时,参与拍摄《热血边关》第一季的西藏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阿里边境管理支队民警吴俊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愿意相信,这位一周前还与自己联系时说说笑笑的姐姐就这样突然离开了。
抱着一丝侥幸,他立刻与电视台熟知的工作人员取得联系,但对方的一声叹息把他打入了深渊。当他想要做一个视频来悼念周泉泉时,找遍了自己所有的素材,却发现这位在第一季期间与战士们相处时间颇多的姐姐只留下了两段不到10分钟的视频资料。
“你们先走我断后”
在7月8日中央电视总台举办的周泉泉同志典型事迹记者会上,周泉泉生前的亲人、好友、同事上台讲述时都没有用“伟大的”“显著的”这些词汇,只是用她生活、工作中的一个个细碎故事还原了最本真的她。
“不像个女生”“胆儿大”“定海神针”“全能女战士”……在场发言的人提到她,似乎很少与“柔弱”沾边。
周泉泉参与制作的《热血边关》是一档大学生体验军营生活的节目。2017年6月,周泉泉策划了八一特别节目《边疆故事——致青春》,此次近距离接触那些在边防20岁上下的战士给了她很大触动,让她萌生了策划后来问世的《热血边关》的念头。她希望通过这档节目进一步宣传普及《国防法》,让在校大学生知道,有一批同龄人早早穿上了军装,用热血青春献身边防。
2017年12月14日《热血边关》在西藏阿里拍摄第一季,周泉泉(右二)带领摄制组前往楚果寺边境检查站途中。资料图
《夜线》主持人张越称,为了确保参与《热血边关》的学生们的安全,周泉泉总会提前测试里面的危险体验项目,“有一次需要从四层楼高的地方倒挂滑到地面,周泉泉二话不说立刻就上去测试了,她滑下去后还说‘没问题,可以做’。”
《热血边关》迄今已制作播出了两季,摄制组的足迹从大漠延伸到高原,从北疆踏步至东海,虽然周泉泉几乎没在镜头前露面,但这些节目的每一个地方都在镜头后留下过她的足迹。在全程参与《热血边关》拍摄的年轻编导付伊铭的记忆中,“你们先走我断后”是周泉泉经常说的一句话。无论是在阿里还是墨脱,当摄制组要通过危险路段时,周泉泉永远走在最后,只为确保所有人安全通过,没有人掉队。
在很多人眼中,周泉泉似乎永远肆无忌惮地往前冲,但只有张越知道,周泉泉也有过“犹豫”的时候。
2006年,周泉泉承担了调查拍摄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盗挖金矿及盗猎野生动物的内参制作工作。在可可西里无人区,天气变幻莫测,路途极其凶险,盗矿匪徒持有武器、气焰嚣张,但周泉泉毫不犹豫、毫无怨言地踏上了旅程。等她以为一切顺利地拍摄完毕回到北京后,却接到了匪徒打到家中的威胁电话。
张越回忆道:“她当时有过害怕,她觉得歹徒竟然能知道自己家的电话,那查自己的住址应该也很容易,她担心威胁到家人的安全。但经过短暂的思虑,她还是坚持完成了内参调查的拍摄,圆满地完成了上级交给的任务。”
周泉泉姐姐:她更像一个姐姐
周泉泉的姐姐周宁宁到现在也难以接受妹妹离开的事实,采访途中眼泪一直止不住地落下,“泉泉从小就胆儿大,爬树之类的样样在行,遇到什么事都敢冲在前面。虽然我年纪比她大,但是有时候我觉得她更像一个姐姐。”
周泉泉在青海格尔木的陆军医院里出生,因为青海泉水较多,父母给她取名泉泉。周泉泉父母都是军人,她与姐姐在军营中长大,从小就萌发了对军人的崇拜之情。大学时周泉泉还想过参军,但因为身高不够,最终这成为了一个遗憾。
《夜线》主持人张越在6月19日举行的周泉泉追思会上发言。
1995年,周泉泉从南京大学毕业,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中央电视台社招考试,并于1996年正式入职中央电视台。
进入中央电视台后,她参与过《读书时间》节目、《半边天》栏目组、直播谈话节目《夜线》等,还制作了一些包括《热血边关》在内的优秀节目。其中,《记得我爱你》和《星星点灯》两档节目在首届“中国全媒体公益年会”上均获得公益特别节目的最高奖——最佳作品奖。
在这次事故发生前,周泉泉的家人从来不知道原来她去过那么多危险的地方。每次与姐姐谈话,包括最近一次与姐姐见面的春节期间,除了说到自己的孩子天天以外,她几乎说的全是关于自己在阿里、在墨脱采访时的趣事。
周宁宁用了三个“特别”来强调“记者”这个职业在周泉泉心中的地位,“她几乎没有说到自己在采访中遇到的困难,她给我的印象是‘记者’真的是她特别特别特别喜欢的一个职业,她觉得做采访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回顾周泉泉去世前的48小时,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一直在忙于《热血边关》第三季的前期拍摄筹备。周泉泉生前领导,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央视社会与法频道总监助理庞克哽咽道:“泉泉倒下了,我们可能很难用原来的方式来完成节目的制作,但我们一定会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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