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俪不太擅长回答关于总结性、启发类的大问题。
她毫不避讳地坦诚:“在遇到'演戏到现在,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感觉?’这些问题时,会把我问懵。”
一个小时的采访,几乎面对每个问题时,孙俪都是直言不讳、侃侃而谈的。
她善于从小处讲故事、从小事表达想法,每每提及关于孩子与宠物时,眼角与嘴角总忍不住一弯,满面温柔。
仅有两次为数不多的“绕弯子”,似乎都是她眼中的“庞大问题”。
第一次是被问及“对过去做母亲、养小动物至今这一阶段的总结”。孙俪笑了笑,回:“我都觉得自己是一个生活太随意的人,就蛮开心的,我不奢求要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第二次是“十点人物志”问她: “未来还要想尝试一些什么样的角色?”孙俪想了想说,“我很少去做这种设想,因为有太多变化是你根本预计不了的,看到什么突然给自己一个惊喜,我就会去做。”
36岁的孙俪,似乎已有很久不把那些宏大的意义、价值、期待放在考虑范畴,她更加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适合什么,擅长什么。
慢,是这几年孙俪给观众最直接的感觉,也是她最真实的状态。
从她的网络词条作品一栏中,清晰可见她的步伐。
自2012年《后宫·甄嬛传》之后,她几乎2年才出一部电视剧作品:2013年《辣妈正传》、2015年《芈月传》、2017年《那年花开月正圆》,电影主演作品也仅有《影》。
孙俪对此解释,不是变懒,只是对工作要求更高了。比起以前兴趣广泛般地去做很多尝试,她现在更需要的是集中火力,把一件事情做好。她点点头,肯定道:“就是更懂得自己了,我是这样理解的,我是更懂得自己了。”
懂得的过程,对孙俪而言,并没有很迅速,她将此总结为:“真的是一天天,一点点积累下的。”孙俪时常会想,之所以难以给媒体、自己一个总结性答案,是因为演员这个职业太过于特殊,“特殊到你自己都很难简单去做归结。”
她很羡慕她做会计的朋友,因为会计知道做到哪一步,就要去参加考试,晋升一个等级,事业会有一个发展。而演员没有等级考试,所有一切都在眼里和心里,孙俪很怕不停地拍,面对镜头不停消耗自己。
“那怎么去汲取养分?我想就安静下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这是对我事业的最大帮助。”
“其实现在整个演艺圈的节奏都很快,大家都很赶……”十点人物志的问题刚抛出一半,孙俪马上接话,眼皮深深地眨了一下:“不是演艺圈,是所有,但对我来说是需要慢一点的。”她抬起手,手心向外,做了个“不”的姿势。
▲ 每个节气在微博上进行播报,鼓励大家养生,已成了孙俪的习惯
如果日常关注孙俪微博,就会发现,这实在不像一个当红女明星的媒体社交平台,更像一个生活博主。
除了新剧上映时的宣传,其他内容几乎都是孩子成长分享、养生之道、绘画作品、健身运动、节气播报、以及对领养爱护宠物的呼吁……
最近,孙俪又写了本关于流浪动物故事的新书《遇见你,陪伴你》,作为送给自己36岁本命年的纪念。此前,她拒绝了同事提出拍本写真集的建议。“我个人不是特别喜欢拍写真,一直觉得不太适合我。”
10年前,孙俪就出过一本与动物有关的书叫《带我回家》,讲述众多流浪动物等待被领养的困境;10年后,在《遇见你,陪伴你》中,孙俪选择写下多年来自己与流浪动物间互相陪伴的故事,她还探访了13个收养流浪动物的家庭,希望告诉大家流浪动物进家庭的可能性。
书中,她写道:“我想只要领养过与自己投缘的动物,相处后就会发现,出身或外貌都不重要,重要是的它们的内心。因为这些小动物的感情很单纯,是蠢蠢的也是纯纯的爱。”
好友俞白眉曾评价孙俪:“骨子里有某种天真。”孙俪回应道:“我一直还对生活保留很好的热情,这可能就是白眉说的天真吧。”
孙俪希望,自己能活得轻松一些。她接受光环加身带来的“惊喜”,更爱普普通通、顺其自然的自己。
这5年,凭借屈指可数的角色,她拿满了中国三大电视剧奖项——飞天奖、金鹰奖、白玉兰奖“最佳女主角奖”,实现了“大满贯”。
谈论于此,孙俪说,这些都是意料之外的,“现在所有一切都是意料之外的。”
一直以来,孙俪都有个习惯,她从不在家里摆放任何奖杯、奖状,每次领完奖后,都会送到母亲家里,她知道妈妈会更在乎女儿的荣誉,也在提醒自己不能被束缚住。
“好像拿到奖就到头了?其实不是这样的,这只是前进路上给你贴了一朵小红花而已,而我还在一直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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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孙俪的口述:
01
我最近又出了本关于动物的书,叫《遇见你,陪伴你》。因为狗年是我的本命年,想要把这本书留给自己做纪念,也希望能让大家对流浪动物这个群体,有更多新的认识。
我时常会感觉到,自己与小动物之间有一种莫名的磁场,互相吸引。
我的第一只狗狗,叫西西。2001年,也就是我从部队退伍那年,西西成为了我的家人。它是一只身体不太好的狗,却乖得让人心疼。刚到家里时,它患有肠炎、癫痫、皮肤病,腿还受过伤,身上有一大堆肉瘤。
西西的肉瘤开一个就要上百块,全身大大小小几十个肉瘤割下来,怎么都得几千块。当时刚从文工团退伍的我,根本没有能力一下子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只能让医生先挑大的开。每过一阵子,开工攒了钱,我就第一时间带西西去开刀,这也成了我努力的动力之一。
▲ 孙俪和小狗西西
大概过了半年左右,西西身上终于恢复到“平滑如初”的状态。慢慢地,毛也重新长长,风吹过来的时候很潇洒,活脱脱一个“白狗王子”,还会时常照照镜子,自己显摆一下。这时候妈妈就笑它,说它是只“摆拍精”。
西西陪我走过了15个年头,在我拍《甄嬛传》那年,18岁高龄的西西已经走不动路了,精神也变得很差,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多半是趴着或挨着我。我心里隐约知道,它快要回到属于它的汪星球了。
3年前,在我因《甄嬛传》领奖的那天晚上,西西走了。
我们家现在已经有3只动物去世了。真的,面对它们的离开,我第一次就崩溃了,受不了,第二次也受不了,第三次也受不了。
以前一个动物刚刚去世的时候,真的特别痛苦,决定再也不养了,太难受了。但当你看到那么多流浪动物,又会想,如果大家都不去保护它们,那它们怎么办呢?
对于小朋友来说,接受生死其实也是很残忍的,这是一生的课题。但小孩子多多少少对生死还是会有敬畏心的,他有时候会害怕。
▲ 邓超、孙俪一家四口 图/孙俪微博
前段时间,我突然肠胃炎特别难受,在床上躺了一天,我儿子从来没见过我这样,那天晚上,他突然跟我讲:“妈妈,你要多吃点东西,要保持健康,我们要活得一样长。”他感觉我快死了,说完自己就哭了。
我就说:“没事,我睡一觉,第二天就好了。”第二天一早他就来问我:“妈妈你舒服点了吗?”我说我舒服很多,他就很开心。
那天晚上,他和我聊了很多关于生与死的话题,现在想想真是又悲伤,又温情。
其实我觉得,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与动物之间的缘分都是一样的,有长有短,不能要求每段缘分都善始善终,更应该在意的,是在彼此相处过程中,爱有多少。
在《遇见你,陪伴你》的封面上,有11只狗狗,可以说全是我们家的,有些在我家、有些在我妈妈家、有些在我大姨家。其中有两只繁殖犬,是我妈妈去领养基地领养的。
在领养的时候,妈妈就知道这两只狗是活不长的,虽然当时它们才两三岁,但双目基本都失明了。它生下来的作用就是不停地生养,怀孕,生,生完再怀,没有任何间隙,直到它没有利用价值了,被繁殖的老板送去医院准备安乐,被救了下来。
她们在我妈妈家待了2年多,补了很多营养,还是不行。妈妈说,让它们来家里,就是希望余生能过一段幸福的生活。其中一只刚去世不久,但好像也做到了,虽然时间比较短。
02
其实在拍戏的时候,我看到剧本里有提到动物的,都会比较在意,会格外留个心眼。现在我们剧组可能在动物福利这方面,还没有非常完善,所以,我总想着要怎么更好地去处理这件事情,给它们提供一个比较好的生存空间。
记得在拍《小姨多鹤》的时候,有一头在戏里一直拉我们的驴,我们每天给它做按摩、喂玉米棒、胡萝卜,喂得可肥了。
突然有天,我听说戏里有一个镜头是要把驴圈给炸了,我看了那场戏后,就再三和导演确认,我说一定不能真的把驴炸死,那太残忍了,为了一个戏剧怎么可以把一个生命炸死,在戏里那么多生离死别,也不会真的把人怎么样,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我请导演用一些别的办法去拍,拍完把那头驴交给我,我去处理,他们后来同意了。
当时我们正好在一座山里拍戏,那山里有个寺庙,我就让同事去问他们,需不需要驴,送他们一头驴,寺庙里的人说可以,让它上山下山拉拉庙里用的香烛,也挺好的。当时寺庙里的人还让我给驴起了个名字,我说就叫阿凡提吧。送去的时候,它已经很老了,现在估计也归天了。
▲ 孙俪与团绒
拍《甄嬛传》的时候,我也收养过一只猫,叫团绒。
其实在《甄嬛传》里出现过好几只猫,在剧组里都深受大家喜爱。在戏里,它们是后宫被捧在手掌心的宝贝,每天穿梭在嬷嬷、妃嫔的怀里,受尽万千宠爱。可是戏外,它们却是流浪猫,团绒也是其中一员。
开拍前,剧组的美术师在北京火车站发现了它,便一路把它带到了横店的剧组里。杀青那天,这个无家可归的小东西蜷缩在一个角落里,仿佛预感自己又要重新回到漂泊无定的生活。不舍得它再次流浪,我就把它带回了舅公家,我舅公把它当小孩养。
我以前还拍过一个戏,戏里的道具把那只猫给打晕了,我看到那只猫的时候,它的肚子已经很大,有一点腹水了,当时我特别难受。
后来,我跟现场道具组说,我从流浪动物基地找一只猫来,给它打没有危险的麻醉,这样不会伤害到它。
记得我把那只小猫送去第一家宠物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它怀孕了,但那个猫真的是已经很弱很弱,我就让妈妈把它带回上海的宠物医院看,那时候它的眼睛、鼻子都有流血,两个脚都断了,好在它生命力顽强,活下来了。
大概2个礼拜以后,我去医院看那只小猫,它清醒的时候,其实都没见过我,但那天它看到我竟然流泪了,真的超级感人,我看着它眼泪就流下来了,后来那只猫被一个朋友领养了。
我希望很多人对流浪动物的观念,能有一个转变。很多人对流浪动物的第一印象,是会觉得它很脏、很多病,会质疑它是不是性格不好?是不是可以走进家?
这是要区分的,首先,我也不会贸然地去领养残疾动物,因为我知道自己不能亲力亲为去照顾,不能很好地照顾它,就是在害它,所以我更愿意去帮助、支持那些懂得照顾残疾动物的人。
其次,即使我再喜欢动物,如果捡到一只流浪动物,也不会一下子就抱回家,也会试探,它愿不愿意跟我交朋友,我是不是可以亲近它,并且会送它去宠物医院,给它检查身体,确认病菌后,再做性格测试,看能不能留在家。
动物在8个月到1岁的时候,其实已经成年了,流浪动物因为经历过一些不好的遭遇,如果有人对它好,它会非常信赖你,这种信赖会让人有幸福感。
03
2011年的时候,等等出生了。后来,我们又有了小花妹妹。有了孩子以后,怎么教育孩子们爱护这些不会说话的兄弟姐妹,又怎么让狗狗接纳家里的小主人,让他们之间和谐相处,成了我新的课题与挑战。
不过我很快发现这根本不难。狗狗护主是天性,孩子从小跟小动物一起长大,会让他们变得更温柔、有爱心,更懂得照顾与陪伴。
我们家四只狗,三只年龄都很大,10岁左右了,因为是老人家,所以它们好像很少跟小孩玩,但我们家那只热血女青年奶牛,真的很愿意和小朋友在一起。
我们家妹妹变化非常大,她以前是很怕动物的,但是因为她喜欢哥哥,无条件的崇拜哥哥,所以哥哥喜欢狗狗,她也跟着喜欢。现在妹妹和奶牛之间已经很有默契,她可以坐在奶牛身上,奶牛也可以让她当马骑,每次看到这样场景,我都会忍不住拍张照片。
▲ 孙俪画的狗狗“奶牛”
有一次我去澳大利亚工作,孩子们陪我去,在当地的一个公园里面,我们看到有个人在遛猫,哇,从来没见过遛猫的。因为是只黑猫,公园里的小朋友就很害怕,但我们的两个小朋友就觉得好可爱,开始摸,那个主人也很热情,一直和小朋友在聊天。那天有阳光、草地、蓝天,小朋友和动物在一起,突然特别美好。
其实我认为80后妈妈的教育观点跟过去可能不太一样,过去的家长或多或少希望孩子能够去怎么样,去完成过去自己没有完成的理想。
但我发现,现在我和许多妈妈们聊天,大家对于孩子的希望很简单,只希望他心理健康、身体健康,是个好孩子,以后做什么都会支持他,甚至这个小孩将来不结婚,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 邓超、孙俪一家四口
我认为父母与孩子之间的关系,更多的不是教育,而是影响。当我有了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修正自己的行为,因为孩子看到的第一任老师就是家里人,所以我必须督促自己,让自己越变越好,然后让他感受到我的行为。
可能因为我是演员的关系,有时候,我自己的灵魂会突然站在他那个小人的前面,站在他身体里想,如果此时此刻我是他,我的妈妈和我说这些话,我能不能接受。如果我都不能,那一个小孩更不愿意,所以我不会去说那些话,我们就一块玩,一块感受生活,一块长大。
就像这次暑假,我当了家庭旅游团团长,带孩子们去欧洲玩了一趟,开学前一天,在回来的飞机上,我问等等:“这次玩得开心吗?”等等说:“特别开心”,我就问他下次还想不想这么玩?他说:“想”。
我告诉等等,那我对你只有唯一一个要求,开学就小学一年级了,你平日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在学习上,我不希望假期的时候还要去补课,那太可惜了。我说:“读书的时候认真读,玩的时候不想功课,你可以做到吗?”等等说可以。
果然,他的英语老师就告诉我,他在幼儿园大班和小学的学习状态真的非常不一样,其实中间就差了几个月时间。
04
这几年,我几乎全部的时间都在陪伴小孩和宠物,但我也会有自己的时间,每天给自己安排得满满的,希望能过得充实一点。
我的优点是兴趣爱好太多,缺点也是,经常变着花让自己学各种各样的课,健身、运动、打拳击、练瑜伽、普拉提、画画等等。
▲ 正在健身的孙俪
我儿子最近在上英语课,每次他上完课后,我都会把他的老师留下来,我说你多留一个小时也教教我,所以我儿子现在已经特别习惯,每次上完课他都回来叫我说:妈妈,该你上课了。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很累了,不想上了,他还会和老师告状,说我偷懒。
这阵子因为慢慢意识到,每天的饮食均衡对一个家庭的健康是非常重要的,所以这段时间对饮食比较感兴趣。我很多会做饭的朋友来教我做饭,我也一直在学一些关于中西医营养方面的知识。
我有一个自己的二手店铺。当时怀着小花妹妹,正好闲着,有个朋友在微信里卖他的二手闲置,我看到了,就和他一起去卖。但我说我要匿名,不想实名。结果发现匿名卖的生意特别好,好到不行,我特别高兴,让我有了很大的热情。
那时候,我每天觉也不睡,挺着大肚子每天没事就在家里溜达,翻箱倒柜找东西去卖。后来我和朋友就想,既然生意那么好,我们就可以把它正规化,直到现在。每年,我们卖的钱基本都捐掉,做成一个助学项目,已经2年了,还蛮有意义的。
▲ 孙俪插花作品
当然也会有很多人会说,你这么会不会是在浪费时间,大好的时光每天在家里待着,你应该多去拍点戏呀。
我也想啊,但因为我知道我自己的节奏,每天工作量超过一定时间,品质就会受到影响。我自己睡觉跟休息的时间是一定要够的,我宁愿慢一点,人家做两天的工作,我做四天都没问题,但一定不能太快了,我需要保证自己的工作质量。
虽然生小孩之前,我的工作量也不是特别大,但那时候,我似乎总有时间可以做一些尝试,现在只是没有更多的时间再去做一些额外的尝试了。
首先,我也大了,我知道我喜欢什么,很多东西我一听就知道可以屏蔽掉,不去做它了,但如果现在有一个特别好的剧本,我仍会不假思索地就去拍,我应该是变得对自己的工作要求更高了。
你说这几年拿了这些奖,其实都是在我意料之外的。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当个演员,如果不做演员,我可能会去当个舞蹈老师,或者瑜伽老师,直到现在我妈还不时感概一下,你怎么就当演员了呢?
不过做到现在,我还挺享受当演员的,我觉得可以演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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