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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读 | 小静
今天我们继续阅读《我的故事》。昨天我们读到琼瑶在兰芝堂度过了一段愉快的童年时光,只是好景不长,战争的炮火渐渐逼近,湖南不再安全。
迫于这漫天的烽火,琼瑶一家会做何打算呢?又能否在战争中安然度过呢?让我们开始今天的阅读吧。
殷殷话别
那是一九四四年,中日战争席卷了整个中国,在我刚刚初解人事的时候,我的童年就被战争的火舌一下子卷走了。所有的欢乐和幸福,全在一夜间化为灰烬。
湖南已经沦陷,而且日本鬼子对知识分子的搜查格外严格,一经发现便将遭到迫害,迫于这残酷现实,父母决定越过日军的封锁线返回四川。
只是祖父已年近八十高龄,如何能承受颠沛跋涉之苦?但把耿直的祖父留在沦陷区,父亲也不放心。
讨论良久最终决定我们先往后方去,最好能回四川,中途顺道把祖父送回老家渣江去。于是我们全体化了装,打扮成一家乡下人。
不过,尽管父母都穿上了粗布短衣,但父亲的文质彬彬,和那近视眼镜,母亲那北平口音,以及风度举止,都很难掩饰原来面目。
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虽遭受了数次日军搜身检查,但幸得他们都志不在人而在财,除抢劫外,没有发生在山沟里那种掳人的恐怖事件,也没有被识穿本来面目。
终于到了那一夜。父母和祖父殷殷话别,我们孩子们一个个吻别了祖父。门外,夜色深沉,天空中有几颗寒星,和一钩冷冷的月亮。
院子里,我们白天雇佣的两个挑夫正等待着,他们每人挑两个大箩筐,箩筐中,只有一个装着我们全家的衣服,另外三个箩筐,却是为我和弟弟们准备的。
这是一次长途跋涉,按父母的意思,要从湖南走到四川,这漫长的旅程,不知要走多久。而正在稚龄的我们是禁不起这种步行之苦的。因此,竟采取了乡下人的办法,把孩子挑着走。
自幼,我坐过各种交通工具:轿子,车子,轮船。而乘坐箩筐旅行,这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对那“箩筐”的好奇冲淡了我对祖父的离愁。
但当我看到父母和祖父都满眶泪水,执手无言时,我才蓦然兜上一股难解的酸楚,第一次体会到那种“生离死别”的滋味。
然后我们出发了,我和麒麟盘腿坐在箩筐里被一个挑夫挑着,小弟和行李被另一个挑夫挑着。
夜行晓宿
我们要“夜行晓宿”。四周早已被日军包围封锁,我们必须连夜穿过敌人的火线,如果被发现了,连挑夫带孩子,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沦陷区。
我和弟弟们早被父母再三叮嘱,路上绝不可说话、咳嗽,或发出任何声音。事实上,我和弟弟们已被这些日子的各种遭遇所惊慑住了。
早就知道日军是随时可以出现,刀枪都不再是“玩具”,而生死之间,只有一线之隔。不用父母叮嘱,我们也不敢轻易出声了。
在暗沉沉的夜色里,我们这一行人悄悄的、小心翼翼地往前移进。许多时候,我们根本不走在路上,而是穿过一人高的稻禾,从田里面走过去。那分开稻禾的沙沙声,以及偶尔踩到一块碎木的破裂声,都足以使我们胆战心惊。
从衡阳沦陷起,我们似乎一直有逢凶化吉的运气,这穿越火线的一关,是不是也能安然度过?我想,父母一点把握也没有。支持我们做这样“壮举”的只是父母的那份决心与勇气而已。
当我们穿出了日军的封锁线后,眼见的是宽敞的大道,耀眼的阳光,和一队队南下的中国军队。
我们不必再偷偷摸摸躲日本兵了,不必再担心被捕和枪杀,天知道我们有多高兴!那些日子,我们孩子们依然被挑夫挑着,沿湘桂铁路的路线往广西走。
但是,才走了几天,我们就发现情况完全不像我们想像的那样简单。首先,这条路上已少有难民,我们这挑着孩子,打扮得不伦不类的一家人,便显得非常特殊。
其次,我们正赶上了抗战史上的“湘桂大撤退”,各路驻守国军,正撤离湖南,因而整条马路上,有骑兵,有辎重,有步兵,有伤兵,一队一队,不知道有多少人马。
这些国军行军速度极快,我们这家人却进度缓慢,杂在军队中前进,难免会妨碍行军。
于是,牵牵绊绊,推推拉拉,我们一直被前面的军人往后挤,后面的军人往前推,经常弄得进退无据而狼狈不堪。
一天中午,敌机又隆隆而至,军人们都伏下身来,辎重和马匹也被牵往隐蔽的地区。
我们一家人没有掩护,就都避向山腰底下的一棵大树下面,站在树下,眼看那些敌机一架架地掠过头顶。
在那大树底下,并不是只有我们一家人,还有几个军官,带着辎重也在那儿掩蔽。其中有一个军官,一直对我们不住地打量着,他手里牵着一匹马。
父亲看着敌机掠过,看着满路的军队,又看看委顿不堪的我们,忽然叹口气说:“不甘异族迫害,要付出多少代价!”
穿着一身农装的父亲,一句话就泄了底牌。那军官把马绑在树上,对我们大踏步走来,望着父亲,他问:“你们不是普通农民吧?”
对中国军官,父亲不需要掩饰身份,他坦然回答说自己是一个教员,旁边是他太太也是个教员。
瞬间那军官黝黑的脸庞上涌起了一片肃然起敬的神色,他看看父亲又看看我们,简单明了地问我们是要到什么地方去。
父亲回答说是四川,他听到后很是惊讶问父亲知不知道四川很远,父亲冷静而坚决地说:“离开家乡,我就知道这是条多远的路,但是,我必须走!我不能留在沦陷区,让日本人侮辱!”
那军官紧紧盯着父亲,不解地注视着,我想,他一生也没看过像父亲这种书呆子。好半天,他才问:“你预备就这样挑着孩子,走到四川吗?”
“有难民火车就搭难民火车,没车,就走了去!”父亲说。
贵人相助
那军官重重地摇头说:“你们走不动!”
“走不动也要走!”父亲坚决地说。
那军官又蹙眉又怀疑,他仔仔细细地看父亲,又研究着我们,忽然说:
“你们读书人真奇怪,我没念过书,生平就佩服读书人。
这样吧,让我指示你们一条路。像你们这样混在军队里乱走根本不是办法,我注意你们已经很久了,目前我们在撤退,军队情绪坏,脾气坏,你们迟早要惹麻烦。
现在惟一的办法,你们找广西军队,让他们保护你们往广西走,广西军队路线和你们相同,有军人保护你们不至于受欺侮也不会落后,这样或许能走到目的地。”
“广西军队?”一直不说话的母亲插了进来。“这么多军队,我们怎么知道哪一队是广西军队?”
“我就是广西军队。”那军官推推帽子,忽然朗声说:“你们如果愿意,我保护你们到广西!”
这一下,父母都呆了,他们面面相对,彼此交换着目光。乱世中,人心难测,父母必须面临一个决定,这军官,是好人?是坏人?
很快,父亲下了决心,他伸出手去,坦然地,诚恳地说:“我姓陈,陈致平,我们诚心接受您的帮忙。感激您的热心!”
那军官用大手一把握住父亲的手,热烈地摇着,爽朗而愉快地说:“我姓曾,名彪,第二十七团辎重连的连长!”
这就是曾连长!从此,我们成了他保护下的老百姓,跟着他的军队走,吃他的军粮,喝他水壶里的水……曾连长,他改变了我们一家人的命运!
和曾连长同行的那段日子,是令人刻骨难忘的。首先,曾连长发现母亲的脚跛了,父亲也步履蹒跚,便将自己那匹温顺的马让给母亲骑还叫人在旁牵着,并让父亲也带着我骑另一匹马。
只是父亲骑艺不精带着我从上摔了下来,于是,他便亲自带我,一路上我都跟曾连长骑马,羡煞了小弟,气坏了麒麟。
而这一项安排,竟使我和弟弟们,在以后的一个大变故中,扮演了不同的角色!
结语
今天,我们读到琼瑶一家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封锁线,准备走到四川去,虽路途遥远但幸运地遇到了曾连长,得到军队保护。
琼瑶跟着曾连长骑马,而她的弟弟们依旧由挑夫挑着,这样的安排又会带来怎样的变故呢?而这场变故又是否会影响琼瑶一生呢?让我们期待明天的阅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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