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之前啰嗦一句:因为纸质书查起来太费力,我又比较懒,所以本文没有查阅任何资料,全凭记忆,可能有偏差,但是绝没有瞎编。
01
先讲一个小故事。
宋太祖赵匡胤武将出身,当了皇帝之后也闲不住,喜欢到御花园(不知道是不是玉津园)打鸟儿。他手下的官员看不惯,就故意去打扰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汇报。
赵匡胤一听很重要,赶紧召见。结果这官员哔哔哔哔说了半天,都是些拉拉杂杂的小事。赵匡胤就有些不满,说:“这些事儿哪里重要了?你这不是骗人吗。”
官员一句话呛回去:“总比你打鸟重要!”赵匡胤大怒,拿起手里的斧头(应该就是后来斧声烛影那把)砸过去,把官员的牙齿打掉了几颗。
官员默默地捡起牙齿放到怀里,赵匡胤说:“怎么地,你还想留证据?”
官员说:“我留不留证据无所谓,史官会记录的。”
赵匡胤一听就怂了,赶紧贿赂官员和史官,请求不要把这件事记录下来,但是这件事我们还是知道了。
02
这件事比较著名,一直被用来作为论证史官刚直不阿的材料,似乎即便是在封建王朝,史官也是非常客观地记录历史,而且皇帝无权干涉。
但是恐怕我们想得太美好,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因为史书史料的来源太庞杂,所以我们就只说涉及到皇帝的部分,也就是《本纪》。
《本纪》的来源,绝大部分是史官的现场记录,再加上皇帝发布的诏书内容。一般来说,皇帝公开活动的时候,身边都有史官随时恭候着,不管他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会被记录下来。
我记得《宋史》里面就提到过,有大臣上书说,即便是皇帝讨论非常重要的军机大事,也必须让史官记录。
这说明一点,只要是政务活动,皇帝在史官面前是没什么隐私的,即便是冒着泄密的危险,也应该让史官参与进来做会议纪要。
从这个方面来说,史官手里的材料,应该是最权威的。
03
这里面有个小问题,史料是不是权威,很大程度取决于史官自己的态度。
史官不是录音笔,万一他有着拍马屁的嫌疑,只记对皇帝有利的,不记对皇帝不利的,怎么办?
我告诉你,基本上没办法,除非你能找到记录其他当事人的史料进行对照,找出其中的差别。
那么有没有这种史官?很明显,肯定有。这种史官多不多?说实话,不知道。
金世宗自己都说过,海陵王当皇帝的时候,安排的史官就是听皇帝话的人,品行并不怎么高尚,所以关于海陵王的记载,有很多粉饰过的地方——也就是说,海陵王本人的恶行,可能比《海陵王本纪》记载的更坏。
但是史官和皇帝之间有个传统比较好,为了避免皇帝干涉史书的公正性,皇帝是没有资格看史官的文字记录的。
当然,这个规定执行得是否严格,我们判断不了。
04
但是你千万不要以为史官这么一记录,就万事大吉了,后面还有很多波折。
老皇帝死后,新皇帝即位,史官就会把老皇帝的所有事情,编辑成一本《实录》献给新皇帝。是的,你没看错,我说的是“编辑”,也就是说,这些材料,是经过筛选之后形成的。
至于怎么筛选,筛选的标准是什么,就得看史官自己的心情和领悟了。
如果新皇帝对这个《实录》不满意怎么办?要求史官修改。
一般来说,新皇帝都是老皇帝的儿子,一定会照顾自己爹的面子,不让那些不好的事情流传下来,要更多地展现老皇帝的英明贤良。
比如伙同王安石推行熙宁变法的宋神宗,他的实录就被修改了好几次。元祐的时候反对变法,修改一次;绍圣的时候支持变法,又修改一次;直到宋徽宗登基,还因为变法的事儿修改。
可信度损失了多少,你们自己判断吧。
05
事情还没完。
史书一般都是当朝替前朝修,比如《宋史》就是蒙古人主持修撰的。大宋和蒙古没什么交集的地方,估计蒙古人不怎么修改,但是涉及到大宋和蒙古人打仗或者吵架的事儿,蒙古人会不会修改?会不会把对蒙古人不利的地方都删掉或者歪曲,把对蒙古人有利的保留下来甚至浓墨重彩加内容?
我告诉你,肯定会,因为我看《宋史》的时候都发现,很多蒙古人没改完的痕迹。
比如“北兵”、“大元”混用啊,比如“大宋”、“宋”并行什么的,挺多。
还有更懒的地方是直接抄大宋的皇帝实录,经常有些战役结果陈述,就是两个字:败之。
我看书的时候都觉得迷糊,明明字面意思是宋兵打赢了,但是联系下文看又是是蒙古人打赢了,后来才明白,蒙古人忘记改主语了。
话说到这里,大家恐怕都差不多明白了,史书里《本纪》的真实性有多高。
不过相对好一些的是,《列传》的真实性要高很多,首先这些人的地位不像皇帝那么尊贵,没有足够的权利干涉史官的记录;其次他们有很多笔记、书信或者其他人的交集作为补充和论证,要修改的话,成本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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