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至名归《脱口秀大会4》完美收官,周奇墨获得了冠军。从「脱口秀天花板」到「脱口秀大王」,虽含金量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夺冠却格外引人注目。每一届脱口秀冠军,免不了会有一些争议,多数是粉丝之间的口水仗,但周奇墨面临的异议却有些伤人,在一众「实至名归」的呼声中,总会有那么几句「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不好笑吗?」对于一个脱口秀演员来讲,这足够扎心。的确,无论是之前的杨笠、李雪琴,还是今年的黑马选手鸟鸟、徐志胜 ,在一众独具特色的选手中间,周奇墨太过中规中矩,别人能讨的巧,他不能,甚至还要先凭实力填补上「一身正气」所带来的坑。想要与周奇墨产生共鸣,是需要对生活的敏感洞察和一点点自我反省的,跟炸裂式的笑场相比,他更期待的是观众的会心一笑。这种笑声里,才是真正藏了东西的。01跟上一季相比,周奇墨狡猾了不少。此前的他总是执着于脱口秀本身,不太会考虑综艺的娱乐属性,而这一季中,他在技术与娱乐上找到了平衡。总决赛这场,别人都已经在讲情怀了,他依然站好喜剧最后一班岗,用一场意外的编排把观众从伤感的氛围中拎出来哈哈大笑了一把。他用模仿「杨波」的方式出场,从表情到语气,再到文本的逻辑,灵魂附体式的表演,让杨波本人看了都直呼「他比我还像我自己」。全场被点燃之后,放松下来的周奇墨又模仿起了懒懒散散的张博洋,还特意cue了这次比赛中失意的王建国,每一次反转都惊喜连连,这效果不得不服。模仿并不是什么新鲜套路,但传神的模仿背后体现的是一个人超级敏锐的观察力,这是周奇墨的长项。在讲前女友结婚那一段,他说得知前任结婚,脑子里嗡的一下:「在我的认知里啊,就总感觉前任是永远不会结婚的。」翻看前任婚礼的照片时,他表面上毫不在意,但眼睛却盯着每一个细节:「我想在我前任脸上找一种表情,一种勉为其难的表情,那种表情就是我才意识到上一个人有多好,我爱的是上一个人,这是个错误的决定,我有点后悔了。但是一点这种表情都没有...怎么说呢,她太会伪装了。」每一个动作对应的小心思,都说出了失恋狗们的狼狈,原来那个外表装逼,内心崩溃的人竟是我自己。很多人喜欢周奇墨,就是因为他总能从司空见惯中看出一些不寻常,他调侃点餐慢的现象、微信上很多人把地区标成冰岛的现象、飞机上一系列细碎又滑稽的情节...与其说他的段子是一种表演,不如说是一种呈现,引人发笑的并不是语言技巧,而是「生活这么荒诞,我却习以为常」的黑色幽默。02站在全国人民面前说笑话,这得社交牛逼成啥样,但恰恰相反,周奇墨是个内向的人,一度自闭到近乎病态。从幼儿园、小学,到中学,每个阶段他都辗转过不同的城市,在新的环境里,他不免被别人抱团打量,自卑的他总是把敏感值调到最大。离开校园后,他在英语培训机构当老师,除了偶尔跟学生聊聊天,其余的时候他总是紧绷着,作为没有感情的工具人,他的生活一片黑白。改变他的,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物--美国著名单口喜剧演员杰瑞·宋飞,偶然间,他看到了宋飞的专场视频,舞台上的肆意表达,观众反馈的阵阵笑声,让周奇墨深受触动,他决定豁出去。「我那时想,如果我这辈子只能做一件事的话,那就是跟宋飞一样讲单口喜剧——所以才落得了今天这个惨淡的地步。」2015年,国内的单口喜剧还没什么市场,周奇墨便在老书虫书店的小舞台上说一些段子,刚开始,他总是被安排在开场,这算不得一个好位置,因为观众总是慢慢才进入语境的。渐渐地,他的位置原来越靠后,甚至成为了固定的压轴嘉宾,每次主持人一本正经地介绍「下面这个演员我特别喜欢,讲得特别好」时,那种满足感总能让他回味很久。跟日常社交不一样,脱口秀的舞台上无需讨好和谄媚,那是自己的主场,你可以用表演来带动观众的情绪,大不了不好笑,演出完大家一拍两散,各回各家,真爽。一年之后,他索性全职干这个,跟别人的瞻前顾后不同,只要房租还能撑两个月,一切就天下太平,这种盲目自大也没啥原因,就觉得要把自己利利索索交给脱口秀,不然死了之后会特后悔。作为一个业界老人,周奇墨在那几年见到了许多新面孔,他们来了又走,如同流水。但无论外界多么浮躁,周奇墨都仿佛被超度了似的,他在这里找到了一切人生的意义,除了没钱。03投身脱口秀,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一种热血,但对周奇墨来说,更近乎于一种牺牲。作为一个「舞台人格寡淡者」,他太不适合说喜剧了。现在的观众在短视频的培养下,爆梗与刁钻梗或许能勉强博君一笑,他这种温吞的风格似乎只有陪跑的命。对这样的调侃,周奇墨已经习惯了,他说自己是地下室的天花板,每个人都能踩一踩,但踩完继续做自己,在这一行里,一般人气不着他。有了这样的心态加持,他平日里乐呵呵地帮别人改稿,看着这些后起之秀热热闹闹,一点都不着急忙慌。李诞说每个人都能说五分钟的脱口秀,周奇墨对此看得很明白:「舞台上每个人都有自己非常灿烂的五分钟,但剩下的几十分钟、几个小时该怎么去度过,是很重要的,做这行你千万别跟别人比,一比心态就崩了。」今年,周奇墨带着他的个人专场《不理解万岁》忙忙活活,两个月的时间,跑遍二十多个城市,入行至今从未像现在这般痛并快乐着。温吞如周奇墨,总算是把这条道趟平了,没有什么狠招,靠的就是对段子的极致成全。04周奇墨从不说内部梗,对此,李诞曾在节目中很诚挚地向他表达了敬意。所谓「内部梗」,就是拿节目本身或者选手来创作包袱,这种梗有时候听起来很过瘾,但其笑点是靠别人来扛的,而不是文本本身,所以相对来说比较low一些。这也是周奇墨在此次决赛中最受争议的一点,因为他打破了自己一贯的原则,来了场模仿秀的拼盘。其实从现场合家欢的氛围中,大家能看出来,这就是节目组共同打造的一场秀。表演结束后周奇墨说:「我们这些人,都是在一起的。」李诞乐得不行 :「他终于承认跟我们是一伙儿的!」诞总的鸡贼也不是没道理,毕竟想掰弯周奇墨,的确很难。刚开始写段子时,周奇墨也硬编过一些笑话,调侃自己的长相:「我的脸像麻将刻出来一个九饼,大夫给我妈做CT,我妈说男孩女孩,大夫说好像是一个腔肠动物…」但后来发现,在喜剧界,颜值很容易有上限,却很难有底线。这种烂梗虽然能逗乐一部分观众,但他总觉得很失落,因为这个东西并不是自己想表达的。低沉的那段时间,他反复琢磨着《喜剧圣经》里的一句话:「喜剧是挖掘你内心最深处的东西」。这是很多喜剧人最难跨越的一道坎,它意味着要直面那些让自己痛苦的过往,并与之和解,还要有极大的肚量说出来供众人一乐。2016年,周奇墨举办了个人专场《哎呀算了》,把小学时遭受的校园霸凌、住出租屋时的煤气中毒事件、北漂独居的内心孤独,都融进了脱口秀里。观众的反响不错,有人佩服他的勇气,有人羡慕他的释然,也有人被文本逗得呵呵一乐,但无论如何,他都向观众透露了一种态度:人,是可以与自己和解的。很多人说,周奇墨最有魅力的演出,其实是线下专场,因为去追线下的观众,一般都是脱口秀的真正爱好者,他们更容易听懂创作者的技巧与表达的深度。所以周奇墨夺冠,也反映出了中国脱口秀观众的成长--他们已经不再单纯以笑声论英雄了。05如今,周奇墨的一场演出从50块涨到1000块,依然一票难求。身价上涨了,周奇墨的胃口也大了,最近一两年,他总在思考脱口秀在当下能承载什么样的社会议题,素材库里的段子存了一大堆,但是讲出来的却没几个。严肃的话题说出来都不太好笑,也许是自己功力不够,周奇墨为此愁煞了头。伴随着脱口秀从蛮荒状态走到现在,行业的知名度高了,能说的领域和话题却越来越少,他常自嘲:「我从事的是一个服务行业」。个人很难改变大众的潮流,作为一个小脱口秀演员,周奇墨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他能做的,就是在相对安全的范围内,在边界疯狂蹦跶。难得空闲的时候,周奇墨也会去追忆一下过往的足迹,可惜老书虫关了,单立人也搬离了原来的地方,来时的路都被擦了个干净。红了之后,商演与代言变多了,生活有了着落,回忆与未来却又都悬在半空,他感叹,我们就是一帮流民,没有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