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球上讨论问题时,经常受到巴菲特语录的暴击。当下 “核心资产”火爆,有两句话最常见:
要选一尺高的栅栏跨越,避开七尺高的栅栏。
以合理价格买入优秀企业,胜过以便宜的价格买入平庸企业。
难道巴菲特的投资理念如此简单,买入优秀的核心资产并长期持有,这就是价值投资?
长期以来我观察到,巴菲特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
1 关于一尺高的栅栏。
1976年,巴菲特拿出将近一半资产,买下税前利润170万的布法罗晚报,随后主动与竞争对手展开恶性竞争,业绩变为亏损140万;到1980年,累计亏损达到1000万美元。此时祸不单行,由于与工会出现激烈矛盾,布法罗晚报差点倒闭。
五年后的1982年,竞争对手终于被拖死;1983年,布法罗晚报税前利润变为1900万美元;1986年,税前利润变为3500万。
这种恶性竞争的行业,是一尺高的栅栏吗?
1991-1995,巴菲特买美国运通。这几年里,美国运通的营业收入和利润几乎没有增长,且面临激烈的竞争,股价五年不涨。巴菲特自己都差点卖出,后来在看清楚竞争格局后,巴菲特选择加仓。
这种连续几年业绩不涨的企业,是一尺高的栅栏吗?
巴菲特曾经多次说过,如果管理的是小额资金,可以保证复合年化50%的收益。
这种小额资金年化50%的收益,是一尺高的栅栏吗?
2 关于不要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宏观分析上。
巴菲特传记作者爱丽丝是这么说的:巴菲特对经济周期以及相关数据了然于胸,他利用宏观经济数据为特定公司的经营构建背景。也就是说,他将宏观风险具体到了特定公司的微观层面上。
宏观经济数据给巴菲特提供的信号是市场先生将在哪里出错,比如,股市的哪个板块可能有宝可挖。
(顺便说一句,我也是这么干的)
3 关于行业的生意模式。
不投资带轮子的股票——后来他投了比亚迪。
如果你想成为百万富翁,你可以先成为千万富翁,然后再买入航空股——后来它投了航空股。
我眼里的巴菲特,不管投资上还是为人处世上,都是一个很生猛的人,敢于与整个投资界为敌,看不惯谁就冷嘲热讽。
1999年巴菲特精心准备了数周,在太阳谷进行闭幕演讲,对纳斯达克泡沫一通嘲讽,末尾还意犹未尽的对台下的科技股新贵们说,“在座的先生们,还有哪一位没有被我的演讲挖苦到吗?”
16年那谁谁当选,巴菲特一通嘲讽;这两年又在嘲讽马斯克。
中巴神教眼里的巴菲特,投资上就是简单的长期持有优质股票,为人处世上像是圣诞老人或肯德基一样的慈祥老大爷,谦逊、平和、有爱心。
为什么会有“双面巴菲特”这种情况?我总结了一些原因:
1 巴菲特是演讲高手。
巴菲特年轻的时候,学过卡耐基的演讲(就是那个成功学鼻祖,传销话术的远亲祖师)。
这种善于演讲的人,都有很多的技巧套路,会用夸张或简化语录式的风格,来抓取听众的注意力。
2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经常会有一些投资小白或儿童对巴菲特进行提问。回答这种人的问题,当然会说类似“要选一尺高的栅栏跨越,避开七尺高的栅栏”这种话。
这很正常,我也会这样。
有些完全不懂投资的人问我买什么股,我一般都回答:不要买股票,你进来就是送钱。但对那些有基础的人,我是会认真分享的。
3 部分中巴神教的故意曲解。
巴菲特成了一个符号,就像历史的小姑娘,任人打扮,各种流派各种风格的中巴神教,各取所需。
很多平庸的投资者把巴菲特的投资模式简化,选择性运用巴菲特语录:
当出现巨大分歧,股价低迷的时候,他们会说:要选一尺高的栅栏跨越,避开七尺高的栅栏。
当企业走出低迷,高歌猛进的时候,他们会买进,然后说:以合理价格买入优秀企业,胜过以便宜的价格买入平庸企业。
什么叫合理价格?30倍的白酒和榨菜,50倍的酱油?巴菲特买入优秀企业的估值是多少?
他们似乎认为,逆风的时候回避,顺风的时候买入持有,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就可实现年化20%的收益。
这也叫价值投资?
大师的思想是立体又复杂的,里边充斥着激烈的矛盾和矛盾背后的自洽。
只有尽量把自己带入到当时的真实情境里,去复盘他们的投资过程,看他们如何取舍,且要从不同旁观者的角度去观察,才能真正理解大师的思想内涵。
包装过的名人语录毫无意义,价值投资不是僵化教条的简单公式,而是一整套宏大、缜密、开放的投资思维和价值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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