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马和之《鹿鸣之什图》天保) 汉语在隋唐《切韵》系统应用之前,是音高型声调语言,四声以平、入、上、去的顺序从低向高依次排列,声调的调值互相不交叉。这样的语言在歌唱时,是按照调值定音高的,然后再做微调,所以古人能见字就唱,诗歌也不需要对音高和音长做记录。 了解上古音乐的旋律产生机制,对于当代中国音乐的复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百年以来,中国音乐尤其是汉族音乐,引进了大量的西方音乐,一方面丰富了自己,一方面也迷失了自己。现在五十六个民族五十五个能歌善舞,只有汉族已经成为不会即兴唱歌的民族。汉族的雅乐也几乎荡然无存,成为世界上罕见的没有雅乐的民族。这些情况在民族复兴的今天亟待改变。“四声对五音”理论对于我们模拟《诗经》及上古诗歌雅乐,创造中国新音乐都会起到重要的作用。 我们是从武汉的“春节大典”中首次使用“四声对五音”模拟《诗经》音乐的,当时创作了《诗经·小雅·天保》(节选)的吟唱,由百步亭社区的老年合唱团演唱,结果引起了广泛的反响。下面简单解释一下我们的做法。 !!--- 天保定尔 以莫不兴 --- 如山如阜 如冈如陵 !!--- 如川之方至 以莫不增 ! ! --- 如月之恒 如日之升 ! !--- 如南山之寿 不骞不崩 ! ! !--- 如松柏之茂 无不尔或承 《诗经·小雅·天保》是周人对尊长的祝福歌。《毛诗正义》:“言下报上也。谓臣下作诗,歌君之美。”原作六章,“万寿无疆”之语源出于此。其中第三、六两章,连用九个比喻,来祝福尊长长寿、兴旺,并“无不尔或承”,子子孙孙,都出于祖先的传承,典丽华美。后有成语“三多九如”,“三多”即多福多寿多子,“九如”即此九项比喻。这在古代中国是对老人最隆重的祝福。 如果只取三、六两章,细观细思,虽原发于臣对君,但现在也完全可以用于子孙对长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早已成为普通百姓对老人的祝福语。原作也有晚辈对长辈祝福的意思。因此,我们做了这首《天保》的歌曲,希望它成为未来中国人的生日歌。现在我们中国人过生日,唱的是英文歌,只有一句歌词,就是“生日快乐”,好像过完了生日就不快乐,好像也说不出别的祝福似的。其实我们中国自古就有生日祝福的歌,那叫祝寿。《天保》就是祝福长辈老人的歌。那是三千年前的歌,现在听来还是令人心血潮起,念起父母养育之恩,不觉肃然而立,悄然泪下。 为了能恢复一点周朝上古的感觉,我们这次用了“四声对五音”古法作曲。作曲人是我的学生王伊。我们采用的是徐景安和元兢的说法,即: 阳平——宫 1 阴平——商 2 入声——角 3 上声——徵 5 去声——羽 6 这样先每个字对出它的乐音音高来。这里附带说明,古音阴阳是很不好说的,其实同一个字,在不同时代不同地区,阴阳是不一样的。我们现在也无法确认其周代是阴平还是阳平,只能按照中古汉语来确定。有时也宽松一些,即平声对宫商,不明确对哪个。这个是需要以后改进的。 然后做了两个调整:一是八度相应,即对于个别字进行八度调整,主要是上声字。因为现代汉语上声字读得很低,而古音则高,现在听起来有点别扭,所以有的上声字下调八度。八度相应也是汉族古老的唱法和伴奏法。另外就是做腔音来表达现代汉语的声调调型,比如二声阳平,就做了上行音程,或者西方音乐叫做倚音的处理,这是吟诵的规矩:依字行腔。 这样,做出来的旋律,就相对比较符合现代人的语感了。不过,这次没有用整体浮动的方法,是一个遗憾。另外,节奏是三拍的,这个原因在前面已经分析过。很多人都觉得汉语歌曲是四拍的,但那是后世的五言、七言的情况,如果五言、七言是四拍的,四言应该是三拍的。 这样,一首歌就做出来了。很简单。我想很多老师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都可以用“四声对五音”的方法来作曲。所以唐朝之前都没有乐谱。不过,“四声对五音”方法只适用于南朝以前的作品,而且是在你特别想追求古代感觉的时候。对于纯粹的读书,我觉得还是最好不用。读书是现在人的事,是自己的事,还是依传统的读书法为好,也就是现在传承下来的吟诵方法。 这次我们用“四声对五音”方法做的《天保》,是“春节大典”的一个雅乐节目,所以才这样做的。“春节大典”,是有感于中国人聚居方式改变,而春节只是吃喝玩乐团圆祝福,没有传统文化,没有雅文化,而做的一次小心尝试。“春节大典”按古礼在元月元日举行,内容为祭祖、敬贤、尊老、爱幼,重申规约,祝福百姓。时间为20分钟。然后再进行团拜、庙会、娱乐等活动。这次“春节大典”由吴军华老师策划,首先在武汉百步亭社区举行,拍成教学录像,提供给所有愿意做此典礼的社区、单位等。“春节大典”上有雅乐和吟诵四首,《天保》为其一,其余三首为《礼记大同》《诗经·周颂·丰年》《诗经·卫风·木瓜》。吟诵者全部来自百步亭社区的中老年人合唱团。 这不是广场舞,也不是一般的歌舞晚会,这是“礼”。“礼”的感觉是怎样的?只有参加了的人才知道。那些参与了吟诵、礼乐、舞蹈的老人们,他们的体会很深。中国人,从来都是以礼治国的。 在此向大家隆重推介两章的《天保》。希望大家在今年春节团圆的时候,在向老人们祝福的时候,在今后给长辈过生日的时候,能够唱这首歌。让中国人重新唱起中国传统的生日礼歌。
作者:徐健顺
编辑:晓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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