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淡如摄
可园的石榴正开得喧妍。
我一直想种一株芭蕉,会卷叶子的。待叶子长成巨人掌般撑天撑地时,可以拿它的大叶子来裹着肉蒸。后来太湖边的琴庐旁,就种了两株小小的芭蕉,不过琴庐一直废置,到我们离开的时候,芭蕉也还没有长大。
可园的这几株芭蕉是长得极大的。
任淡如摄
也可能是空间狭仄的缘故,第一次看到就大吃一惊: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芭蕉叶!这是铁扇公主拿来扇灭火焰山的那把大扇吧,如此说来,叫芭蕉扇还真是对极了!
若拿来蒸肉吃,大概就有点浪费了吧?也不知道它开起花来是有多大?
——芭蕉会开花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是有一年往西山包山禅寺去,顺路看了看废掉的琴庐,发现那两株没人看管的芭蕉老早长得高过屋顶了,居然开了花,萧瑟里有种清艳。拍了照,单衣恃看到了说:“芭蕉开花我今年注意到了。回家路上有个老婆婆摆了个小摊子,上面搁着两朵芭蕉花,和几把青菜搁在一起,不知道有什么用处。”见多识广的素白月就回复:芭蕉花可以吃的呀,当作菜来卖。不止广东人吃,云南菜里就有很多芭蕉花做材料的,可以褒汤,也可以炒肉炒蛋,反正没啥特别的香味。“
如此看起来,芭蕉花大概不如芭蕉叶裹肉来得有趣好吃。
任淡如摄
这些芭蕉是生在往冬合楼去的路上。陶亭边上也有。
马上就到梅雨季——
“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
“是君心绪太无聊,种了芭蕉,又怨芭蕉“。
任淡如摄
写这一段芭蕉词的夫妇,是蒋坦和关瑛,和沈复芸娘一样闻名,与《浮生六记》类似的,蒋坦也写过《秋灯琐忆》,来记录他们生活里的趣事。
秋芙所种芭蕉,已叶大成荫,隐蔽帘幕。秋来风雨滴沥,枕上闻之,心与之碎。一日,余戏题断句叶上曰:“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明日见叶上续书数行云:“是君心绪太无聊,种了芭蕉,又怨芭蕉。”字画柔媚,此秋芙戏笔也。
不过蒋坦关瑛不是苏州人,是钱塘人。
真正在可园对面住过的是沈复芸娘。
那时可园名叫“近山林”。也就是《浮生六记》里沈复说的:“隔岸名近山林,为大宪行台宴集之地”。
可园的名气没有沧浪亭来得大,但它的经历也算沧桑。
任淡如摄
最早,是吴越国广陵王钱元璙的近戚、中吴军节度使孙承佑的别墅一隅。
北宋,倒霉的苏舜钦因为“进奏院案”被迫提前退休,老大不情愿地跑来圈地盖沧浪亭,把这一隅也圈了进去。
南宋,韩世忠住在沧浪亭时,又把这个地方重新翻修了一遍,辟为“韩园”宅邸。
清乾隆年间,皇帝的红人、巡抚沈德潜在此重筑园林,名为“近山林”,后来取“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之意,易名“乐园”。
道光年间,江苏巡抚梁章钜重新修葺,再易名为“可园”,归正谊书院所有。梁章钜请了泾县朱珔来主正谊书院讲席,朱珔来便为可园写了一篇《可园记》,里面说道:“有人说世上的园林大多美仑美奂,如今这园子这么小,可以称为园吗?我说,当然可!干脆,就叫它可园呗。”
任淡如摄
可园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后来可园在咸丰同治年间的兵火中历劫,又重修成为藏书楼,民国初年,可园又成为江苏省立苏州图书馆,以后,又默默地做了五十年苏州医学院的后花院……
可园重修开放还是这几年的事。
据说,附近的人曾在医学院迁走、新园子大修之前来看过它,那时候它废弃在沧浪亭的对面,沉寂而幽微,仿佛埋头在故纸堆里的学子,不知人间有繁华更易。
任淡如摄
端午近了。在可园的浩然亭周围看到丛生着许多淡竹叶子,有极淡的清香——可以包个极小的粽子吧?
杏子也熟了。
可园里植有不少的果树,杨梅、桃子、杏子都有,独杏子熟得最早,软熟地散在地上,我捡了一颗来吃,不甜,但是有馥郁的果子香。
任淡如摄
柔蓝衫子杏黄裙。
不知怎么就想起这一句来——在潇潇的芭蕉叶底下,走过柔蓝衫子的姑娘,杏黄裙上垂着一只锦绣的流苏。
流苏这两个字真好。有一种植物就唤作流苏,初夏满树白花,如覆霜盖雪。也有女子名流苏,是《倾城之恋》里清淡却柔韧的白流苏。当然一般说的流苏,是那种以五色丝线制成的穗子。
任淡如摄
流苏可以自己做,剪一块硬板纸,拿丝线耐心地一丝丝缠上去,末了,一头拿绳子系好打结,一头拿剪子剪断,简单的流苏就做成了,配上自己做的香牌,悬佩在腰间、挂包上,或者是做成襟挂,悬在裙脚,都好,都好。
作者:任淡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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