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
这是一个木栅栏合围的牧场。
这是从前尘到前尘的北疆,风吹草低现牛羊。
我穿着红袍子,怀里抱着即将死去的羔羊,泪流满面。一串串眼泪落在小羊羔逐渐无光的皮毛上,还在坚信着:眼泪浇灌的正在消亡一定能起死回生。
那是雨后的牧场。
那是前尘之外又一个落雨的季节,雨水和泪水终于没能救活那只我想要带着它一起去为青草歌唱的羔羊。
雨后的牧场一片青葱。
我病在一片青葱的雨后牧场里。
娘的声音在耳边:闺闺,快好起来呀,格桑花再开时候,我们还会有新的羊羔!我时常问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爱恋千里之外的草原呢?为什么远隔千里也能嗅到铺天盖地的青草和野花的气息?
后来,有些什么在雾一样的迷离中缓缓变得清晰:那是一碗忘饮的孟婆汤。依稀的光影,总在现世里一个寂静的瞬间跌回前尘,草像无边无际起伏的浪,卷来了雄鹰骏马,又卷走了骏马雄鹰。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枕着岁月的河床
看光阴流年
看青草青过又黄、黄了再青
它柔韧的身姿匍匐千里
不存遗憾、没有叹息
静观所有的枯败与峥嵘
辽远的天空下
仅是一株草就足以让人动容
更莫说那驰骋的马蹄、
翱翔的翅膀、杯中的烈酒
马头琴的低吟
还有那些被干裂北风吹干吹皱
却仍旧泛着质朴与荣光的面容
神的旨意与雄鹰一起飞翔在天边
所有的历史与花开在这里生长、消融
在最深的牧野之外
有我们有限的智慧永不能抵达的玄机
这世上,在这无极的宇宙间
总有一个地方离灵魂最近
那是前世烙下的痕迹
是骨骼里不停歇呼唤的梵声
是一枚足以扬帆生命意义的图腾
我多想枕着这青草
亲吻那天地间的晶莹剔透的露水
我多想用飞扬的衣袂
去席卷漫天流云和流云下白茫茫的羊群
我多想用最炽烈的情怀
用不肯沦陷的初衷
在这苍穹之下
抒写出什么叫呼吸停止之前的永恒
这,全都是我这一路追逐着的缘起
追逐,也就够了
我终于走过了草原
连同前生里埋下的伏笔
与草色一起
在现世的一杯熟普中光影摇曳
草原一直在梦里。
本月初,我与姐姐、朋友一起去了乌兰布统草原。返程后,关于草原的记忆不断闪回浮现,却一直整理不出在草原时拍的照片:每一张与匆匆行人一样的图,都如同无奈而匆匆的漫不经心,不足以表现我对草原的痴恋。经过一段时间调整,我放弃了以游记为题材的文字形式,文图逐渐清晰并有些条理起来。我希望这些并不成熟的文图记录,能留驻行走草原期间的部分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