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和乙
我有话想说,于是写下这两个字:甲,乙。在它们中间加上一个“和”,把它们连起来,消去它们各自的独立,在我看来,如此可以让它们接近于我想说的话的意思。
如此一来,在“我想说话”这一行为上,有了三个层面的东西:
根本的一层:我想说的;
表面的一层:话;
符号的一层:汉字,词语,句子。
如果一个人能看到我写完的这篇文章(因为我写到这里还没有写完这篇文章),就是说,看到我在这里说的话,他首先看到的是符号的这一层,甲和乙。他必须具有一个条件,认识这两个符号。他一定认识,但他在这两个符号上,不可能明白我想说的是什么。
我这样说,表明的是,用来表示事物的符号和事物本身完全不副。
(我在这里用的是汉语符号,这两个符号还可以是别的语种,比如德语或者意大利语,对于不认识这三种语言符号的人,符号把他们完全隔在事物本身的门外,可见语言符号,或者说语言和用它来表达的事物本身有着多么遥远的距离。你还敢说语言如何伟大吗?你还敢说人类生活在语言世界里是多么的聪明吗?)
再从我自己来看,我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知道我想说什么(由于我只知道汉语),于是,我用这两个符号,来提纲挈领这篇文章,也就是说概括我想说的话。可这两个符号即使相对于我,它们能概括我想说的吗?再过若干年,或者一段时间,我再拿我出我今晚写的这篇文章来看,这两个符号的所示,我还能看明白吗?
于是,我们把符号上升到了“话”这个层面上。话是把一定的符号连缀起来,赋予符号一定的语气,让符号活起来,或者通过一定的语气,或者通过与别的符号的有序结合和串联,从而让符号接近于一定的事物。于是,我们或者约定或者规定了一定的语法,本来是想把事物说得清楚明白,结果却弄得越来越复杂。
复杂或者不复杂的话先不去管它。把符号结合或串联的有序也好,无序也罢,和事物本身有什么关系,它们和事物本身能相等吗?串联起来的“话”又和事物相等吗?语气更不用说了,在嘴巴里,还好些,在书面形式下的语气符号,和用话所表示的事物本身如何相等?
而隐藏在符号和“话”后面的事物,到底是什么样,经过符号和“话”的曲曲折折,呈现在人面前的,只能是面目全非。
甲和乙:
我借用这两个符号,是想让它们表示,把一个人的世界里的所有存在简单化,简单到只有两个,而不是三个,或者更多(而实际上,一个人所处的世界,面对着太多太多的东西),即使简单到只有两个,甲和乙,一个人也还是面临着一个选择,因为你不需要两个,只需要一个,从另一个角度说,在两个的存在里,你只有一个存在的机会和可能,这个世界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既是男人又是女人,既活着又死亡,既在今天,又在昨天,而两者只居其一的选择很多时候,不是由一个人自己决定的。即使如此简单,只有甲和乙两个方面,一千个人就是一千个命数。
这是我想说的。
甲和乙,和我想说的有多少相等的地方?
2022-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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