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给自己的话
应该是鞭炮声吧。我睡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四十几了,我知道睡不着,但还是躺到了床上。再起来的时候是一点半。我犹豫着是继续辗转躺着,还是到书房里坐着。我搬了一些书堆在桌子的左手边,这些书都看过。我没有什么打算,就是睡不着,感觉想看书。我忘记了一件事,我离开在雪光下看书五十多年了,灯光在桌面上照出一片雪白。我调换着一个又一个角度,所看到的字一个个立体起来,像一群大蚂蚁排着队进军。我的感觉告诉我,为什么会搬来那么多的书。如果我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在我如今能够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的时候,我却吃不动了。把它们堆在面前,我却只能摇头,那种蠢蠢欲动的念头真可笑。
鞭炮声还在响着,轰隆的声音像裂冰。我把那些书放在一起,就那样坐着。椅面硌疼着我。这已经是好几天的事了,越来越疼了。我顾不上它,只能在不管它的时候忘记它。如果不是这一点,我可以一动不动地这样坐着。越来越没有睡意。两点四十八分的时候,我在一个决意里站起来,关掉灯。一如我所想,我在床上更难受。我什么也没有想。那些不想的东西,比想还可怕。如果我对自己说,想一想吧,那种味道是另外的样子,就像对自己说,拿起它,然后,把一块燃烧着紫色火热的铁捏在手里。现在,这些冒着紫气的热铁自己从四面八方飞了来,粘在我的身上,每粘一下,我都必须为之颤抖一下。这是我的夜吗?我如何熬过它去。
轰隆隆…………我咳嗽起来,再把两条胳膊收进被子里,感觉好一些。再有三个多小时天就亮了。还能有些什么想头,这也太不占时间了,这个账太容易算了。睡四个小时足够了。为什么足够了,谁足够了,我不知道。我在这黑夜里,自己摸索着睡不着的滋味,什么想头都没有。
这和那些衣服没有什么关系。衣服是白天的事。我很后悔,后悔刚买了这件衣服。那么多的衣服,如今白天黑夜,这一身衣服穿起来都啰嗦。这是什么样的后悔,它是不是真正的后悔。草木是不会有的,人有。人有的东西很复杂,什么时候不复杂了,什么时候像草木那样什么都没有。草木是不穿衣服的。人穿衣服怎么了,穿了能否和不穿是一样的?哪件衣服没有后悔过,没有这样那样的感觉,成年累月地挂着,有的感觉都沾了厚厚的尘灰,再穿的时候,不觉得有灰,只是拽出一件穿一件。
这是活头吗?实事是怎么一回事?仔细想想,实事是仔细想出来的吗?我们仔细想了数千年,想出实事了吗?想出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实事。别妄费心思了,还想做?算了,可这个念头似乎还有点心酸。真是可笑,心,酸,这两个字在说什么,先让我把它们对应起来吧,一天了,我对应不了,没有可对应的。还有实事,一切都像水泡一样一起一灭,在这一起一灭里,一切都在慢慢化掉。
20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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