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来了三天了,她的工作是和我一起择菜洗菜。自然风的后厨管理很严格。我从择菜洗菜间能感觉出来。怪不得这家饭店在青城经营得很火。来这里吃饭的人每天都很多。
这个小女孩很少说话,她有些瘦小,她把头发梳成一条辫子,从头的后面垂到肩颈。我们老家很多女孩子都这个样子,把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脑后,她们要干活,这样收束头发最方便。
第一天,我问她是不是从农村来城里打工。她不看我,点点头,我听到她嗯了一声,声音很小。我没有问她老家在哪儿。
“第一次来城里打工吗?”
“这是我出来找的第三份工作了。我在城里打工已经三年了,一直在工地上干活,很累很苦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还有两个妹妹,她们都还小,跟着我爷爷和奶奶在老家。”
“你的父母呢?”
“他们也出来打工。”
“怎么不和他们在一起呢?”
“我都这么大了,想干点自己想干的活。”
我对她说,我也是来打工的,择菜洗菜这活简单,需要长时间站着或者伏下身子,也累人的。从外面搬菜进来的活由我来做。她没有说话,可她干活很利索,并且先后次序分得很清。张老板说再招一个洗菜工,看来,他用人是很挑剔的。不过我想,招什么人,应该是由安笑最后决定的。
这个安笑,应该是自然风饭店的总监理。张老板用人不仅是挑剔,让安笑做总监,他会省很多心的。安笑总是一副笑脸,和人说话,声音柔和,可我见那些服务员,不管男不管女,都对她既敬重又不敢接近。
我上班的第三天,那一天进菜特别多,把菜搬进洗菜间,我已经浑身是汗了。我把那些容易洗的菜,茄子、土豆、辣子、西红柿之类分别放到不同的水盆里。然后再把对付那些需要择捡的菜,韭菜是最麻烦的,它们需要一棵一棵把根部最外面的叶子彻底剥去,才能把藏在韭菜叶子里面的泥沙弄干净。这件事我小时候干过,择一把韭菜要费好大功夫。在这里,我学会了一种办法,在水管前面装一个沐浴的小水龙头,对准了一捆韭菜的根部,几遍冲刷,让水直接冲进韭菜叶子在根部的缝隙里。即使这样做,也很费时间。青菜是最难洗的,不过这个洗菜间设计很方便,有不同的水龙头,各种洗菜池,晾菜的网状长板,还有高低不等的凳子。夏天里,在这儿洗菜,还是很凉快的。因为你要不停地用水。
那一天,我正在择韭菜,安笑进来了。她对我说,今天菜多,你会辛苦些的。我对她说,我会按时间完成工作的。她笑了笑,这是她的工作方式。然后她出去了,过了一会,她又回来了,穿了一身工作服,手里拿了一只泡好茶的杯子。她把杯子放在工作台上,对我说,渴了喝杯绿茶。我问她,对每一个员工都这样吗?她笑着问我,你说呢?接着她开始和我一起择菜洗菜。我没有想到她会这样,看到她穿一身工作服,我还以为她要去后厨帮什么忙。
我对她说:“如果你是来监工,就不用了,我一定会按时完工的。”
她不说话,择菜洗菜,她干了一个多小时,还剩下茄子土豆一类容易洗的菜时,她对我说:“这几天习惯了吧?活多了,可以和我说,不能太累,更不能马虎,洗菜是第一道关,一定要洗干净。”
她走了,我才感觉到,其实她既是来帮我的,也是来监督我的,更重要的是她来告诉我,洗菜要认真。我从她的择菜洗菜过程里看到她的仔细和认真,并且还看到了她做这件事的利索。
这个女孩,干活一样的麻利。她第一天来,就知道把哪些菜容易洗,哪些菜需要择捡不容易洗分得很清楚。虽然这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我还是看到了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
剩下那些茄子土豆辣子一类好洗的菜时,她对我说,你休息一会吧,那些菜我来洗。她又说:“一个男人干这样的活,会很累的。”
我说:“你没来之前我已经干了好几天了。干活不分男人女人。”
她不再说话,真打算一个人去洗那些菜。我哪里能让她一个人干。
“我一来就看你是个好人。”
“我也是。”听我这样说,她笑了。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