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下这条汹涌的人流大河里,我不能自愧是其中的一滴水,我能做的和我想做的,是寻找一处河岸,慢慢停靠在那里,不再随着这汹涌不息的人流向下翻滚。我知道,我的停靠等于自灭,可终于我停靠了下来。
对于自灭,在我停靠不下来的很长时间里,我对自己有过很多的安慰。这些安慰,给了我的停靠一定的理由和信心,包括勇气,或者说,我在安慰里,坚定了我的停靠。我想停靠,我又需要安慰,在我顺流而下的过程里,没有人知道我需要安慰,所以,我必须自我安慰。
我的自我安慰不是懦弱,也不是虚伪,而是我要停靠的一种需要,软弱的需要。我想停靠,但不能够一下子停靠下来,只能不断地自我安慰,然后让自己慢慢地停靠下来。
如今我已经停靠下来,自然就不再需要安慰了。
但想起停靠前的自我安慰,我只感觉到哑然。
想那滚滚人流,如何越来越汹涌,自然是在顺流而下的洪流里,不存在安慰或自我安慰的内在阻力。人云亦云,或顺势的人云亦云,甚或泄洪式的人云亦云,除了争先恐后向下外,是再无障碍可言的,所以才能构成如今这随波逐流的滔滔洪水,无论男女,无论老少,无论强弱,无论贵贱,都做了这洪流里的推波助澜人。弄潮者不需要安慰,挣扎者早已自我认命。
惟有我的停靠,需要安慰,因为所有在洪流里的人,都在高喊:
顺流而下!顺流而下!顺流而下!
我的自我安慰,一方面是在堵住自己的耳朵,不听这狂呼乱叫,一方面是在改造我的软弱。
改造我的软弱?软弱可以改造吗?
当我在顺流而下的汹涌里看清了它的疯狂时,我的安慰让我的软弱一点一点理直气壮起来,我明白了,软弱的一个原因是看不清要与之对抗的汹涌,看不清它的疯狂,另一个原因是力怯,而改变力怯的惟一办法是让我得理。
我的自我安慰,既让我看清了面对的疯狂,又让我有理在身。
于是,我终于在自己的岸边停靠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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