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的时候,终于可以出门了,这样说好像我急于出门似的。终于可以出门了,在我是另种说法,一些出门前要做的事,我做完了。这样说,还有些不实,要做的事,其实并没有做完,那些没有做的事已经做不得了,并且我知道做不得,如果强着去做,结果是不如不做,我以前常逼自己强着去做一些事,结果就有了一点坦然的想法和行为习惯,这坦然就是,不做就不做了。这终于的意思,也就包含了一点这样的坦然,做不了就不做吧。
我现在能在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家里,一个是外面的路上或者公共场所的路上。知道了这两个可在的地方,就还应该知道什么时间在家里,什么时间在外面。有一年,我连着三个月只在家里,结果,就犯了阳光贫乏症,这是我给自己开的诊断书,医学上没有这一病称。调理的办法也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每周安排一次阳光浴。由此我知道,既不能老是待在外面,也不能老是待在家里。从常理说,人是应该多待在家里的,但这是常理,实际上是另一回事,这就是说,有不少人既明白这样的常理,又只能多在外面待着。还有一些人,遵从着常理,多在家里待着,但老想着到外面去,待和想是两回事,这是因为如果让他们多待在外面,他们就不怎么想家里,就是说,在家里和外面都应该待这件事上,人也是各有奢望的。
我也有奢望。出了单元门,我感觉到今晚的天气不凉爽,不像昨晚那样让人感觉舒服。就这样走在不凉爽里,既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舒服,也没有感觉到如何才舒服。如今我住的地方,有很多路可以走,也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很多人说这个地方不错,很方便也很适宜居住,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种说法。我习惯了每天晚上和每天早上到外面走一走,活动一下,晒一晒太阳,所以,走哪条路都是走,在哪儿活动都一个样。就是说,我不奢望这条路如何,那条路如何。这就是说,我没有什么奢望。
我就这样走着,有些地方人多,有些地方人少,我朝着人少的地方走,这就是说我没有什么奢望,但似乎又有奢望,我奢望人少一些。可实际上不是这样,但朝着人少的地方走,又是什么,这也说不太清。
我今天走的是小区外面的路,有一会,来了一阵风,风不大,一下子就感觉凉快起来,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有风了。这一次,我感觉能说清了,在没有风的时候,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一当有了风,我便感觉到了自己一种奢望,希望有些风。
可小区外面的路和公共场所,它们是一直在的,还有有的地方人多,有的地方人少,这虽然有变化,但我都没什么感觉和想法,就是说,对于这些,我没有什么奢望。
但风却不一样,风在没有的时候,我没有对它的奢望,它一有,我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奢望。
由此,我知道我还是有奢望的。但又知道奢望的结果在路这一类事物上是无望的,而在风这一类事物上是可望的,我的奢望是对可望的望。但风或者雨雪是天管的事,对它们的盼望又实实在在是一种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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