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喝茶
下午,阳光从窗口照进屋子里来。我坐在桌前,右手边一只玻璃茶壶,还有一只玻璃杯子。茶水的颜色很诱人。这样的茶喝了很长时间了。眼睛不好,这种茶管不了我眼睛的老化,但可以让眼睛每天少些不舒服的感觉。这已经很不错了。我已经认可了眼睛的老化,自然就承认了这茶水的功效。它确是有功效的。
我不知道这一壶茶水是多少升,我一天要喝三壶,从上午九点开始喝到晚上十点,午后一点前一壶,晚上七点前一壶,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一壶。
这是为自己喝,确切地说,是为我的眼睛喝,再确切地说,是为眼睛的干涩和疼痛喝。眼睛属于自己的,尤其我还要大量地用到它。而它的干涩和疼痛不只让我感到难受,更多的是耽搁了我的看(我干什么都需要眼睛能好好地看),在我看来,这样的耽搁比干涩更让我难受。我说眼睛属于我自己,这话似乎没有说错。但从我自己看,我是不愿眼睛有任何难受,更不愿它不听我的使唤。如果说眼睛属于我,它就不应该私自如此难受和不听使唤。这让我明白,我有很多像眼睛一样的身体组件,但它们又是独立于我之外的存在。它们有自己一定的独立性,眼睛的干涩和疼痛就是眼睛独立性的表现。就是说,我奈何不得身体这些组件的独立性。
如此说来,我的确切之说,有一半是假话。这些茶水虽然有抑制眼睛干涩的作用,但从最终看,还是为了我要使唤眼睛。眼睛的干涩和疼痛当然先是表现在眼睛自己的难受和不舒服上,但眼睛的难受和不舒服也同时是我的,或者说我也感觉到了。如果说干涩和疼痛是眼睛自己的,喝这样的茶水可以抑制难受决不是眼睛的意思。眼睛从来没有表示过它要喝这样的茶水,以缓解它的不舒服。这就是说,喝茶完全是我的主意。这也说明了喝这样的茶水完全是为了我自己。
然而,又有了问题。我坐在桌子前,一杯又一杯地喝这样的茶水,我是没有喝它的意愿的。因为我不感觉到需要喝它们,更没有干渴的感觉。很多时候,我差不多是在赶时间喝这样的茶水,因为在这一天的三个时段里,我要喝下一壶茶水。如果到了某一个时段将要结束或者已经结束的时候,不管壶里还有多少,我就会把它们全喝下去。我强迫自己喝,如果是为了我,我就不会如此强迫自己。
还可以从另一个方面证明这不是在为我自己喝。用野菊花、红枣和枸杞熬制的这种茶水,一点不好喝。不好喝,是我味觉的判断。从味觉看,它建议我不要喝它,因为白开水比它好喝得多。这种野菊花虽然味道也苦也怪,我选择它而不选择别的菊花,也是为眼睛考虑。
写到这里,今天的第二壶水差不多喝完了,时间还不到六点。
从喝茶,可见了很多东西,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所做的一切,都有一个为了什么。说到底,这为了什么最终都是自己。但人又不肯承认这一说,就要编出各种说法,把自己从这为自己的委琐里解脱出来。这还不是我真正想说的。
我真正想说的是,人能不能不为什么活着。如果能那样,这个世界就会安静得多。
有人出了个主意,一是不生,一是早死。但这主意不可行,因为生,不由一个人自己决定,而死,我们已经习惯了死得轰轰烈烈。
这就是说,这个世界只要有人的存在,是再难安静了。
202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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