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和记忆是两回事。它们的不同,如果可以由我来解释,那就是,我喜欢记忆,不怎么喜欢回忆。当然,用喜欢和不怎么喜欢解释它们是两回事,是不足信的。因为这样的解释,不能拿出去见人。对于那些从来不认为它们是两回事的人来说,他们对于它们根本没有喜欢或不怎么喜欢的感觉。更重要的是,对于所有人而言,对于过往的存在,一般的取向是回忆,而不是记忆。因为,记忆总是让人觉得自己原来是那样的。那样,是什么样?那样是应该掩饰点什么的存在,甚至应该改头换面。
这一毫无疑问的论断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可以先从一个假设来进一步推论。如果,我们只处在记忆里,或者,只能用记忆把我们的今天和过去联系起来,我们会怎么样呢?那样,我们还会是今天这样吗?回答这个问题是很容易的。从我们今天的情形看,我们的存在永远都只能是一种羞愧和不自信。因为,在记忆里,我们的昨天总是显得很幼稚很不成熟很天真。而我们的记忆会让我们想到,我们的今天又是明天的幼稚和天真。在记忆里,我们的昨天永远是今天的幼稚和天真。什么是幼稚?什么是天真?天真和幼稚是我们对童年的一种看法,一种情感。这种看法和情感是一种对比的结果。我们总是拿今天和昨天对比,在这一对比里,我们永远肯定的是今天。也许我们并没有有意去否定昨天,但在这样的肯定里,昨天只能成为我们的一种遗憾。我们无法否定今天,因为,我们活在今天,活在当下。活在当下,就只能肯定当下吗?从我们的历史看,我们从来都是这样。
现在,我们可以来看看只能活在记忆里的假设结果了。在记忆里,我们无法否定昨天,也无法肯定今天。因为我们的今天是从昨天来的。并且,我们的今天又会成为明天的昨天。我们的存在,只能从由来开始,从由来而生,昨天就是今天的由来。如果我们否定由来,等于否定当下,最后否定了存在。这就是说,我们必须从肯定由来肯定当下和存在。肯定由来,必然地带来对当下的羞愧和不自信。
这个假设的真正意义在于,如果真的如此,我们当初就会选择另一条路,不是一味肯定今天和当下的路。这另一条路,是用我们的由来评价我们的当下,从而肯定不违背由来的当下。而这样的当下,既是对由来的发展,更是对由来的尊重。这就是说,否定由来,否定昨天,从根本上为我们自己铺下了一条邪路。在不断和不停的肯定和否定里,我们在这条邪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邪。
为了今天的肯定,人类为自己选择了相似于记忆的历史方式:回忆。对于记忆而言,回忆不具选择的意义。如果回忆是老实的,就是说,回忆作为记忆的表现方式,和记忆具有的是同质关系。但人为了肯定今天和当下,在回忆上做了手脚。就是说,回忆可以与记忆是同质关系,也可以是美化关系。在这两种可能里,人类选择了后者,用回忆来美化记忆。具体的美化方式,或彻底删除,或改头换面。
如此选择,等于对记忆的消灭,但记忆是不可能消失的,它在长时期的践踏里,只能以扭曲的方式存在。这结果导致了记忆也不老实起来。
202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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