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一个舍不得扔东西的人,或者说,你到了一定的年龄,你会发现,你才有了让自己轻松的资格。
当我偶尔去打开冰箱门,然后拉开里面的一个抽屉,结果是,我不知道要拿出什么东西;或者站在电视前,看一眼或者几眼屏幕上的景象;当然,有些时候,我也坐在那台沙发里,把身子靠在它的靠背上;最后是,我站在阳台上,或者卫生间的洗手池前:你猜我会有什么感觉,我告诉你吧,什么感觉也没有。其实不是这样,我是因为怕,怕有什么感觉,所以,才什么感觉也不想有。所以,我很少开冰箱,很少看电视,很少坐沙发,很少站在阳台上。
那些地方和物件,总是能让我想起一些事,想起一些东西,或者说想起和它们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和事情。这些东西在我看来,算是这间屋子里最值钱的,包括那个鱼缸,也包括花钱买的这房子。
我在这房子里住着,对这一切越来越没有感觉了。如果,你习惯了生活里的一种沉重感,结果就会和我一样,不想再有什么感觉了。
我从来不知道为什么舍不得扔东西,也没有仔细去想过。当我拿起一截空笔杆,或者一只生锈的螺丝钉,我的心头就会升起一种犹豫的感觉来,扔掉它们吗?结果是我说服了自己,再为它们寻找一个新的家,就是说用一只盒子再把它们装好,让它们连同那只盒子占领着一个地方。慢慢地,在我的记忆里,它们就不存在了。
这些东西也不能算。但比起冰箱、电视和沙发来,它们更让我没有什么感觉。
今天,我发现除了上述两类东西,我还有一些东西:掏耳勺、茶巾、杯子、小石块、塑料包、眼镜布、钥匙扣、裁纸刀......
这一类小物件,多数时候无所用。但它们却给了我另一种没有感觉的感觉。
在这栋房子里,如今,我不想有什么感觉,但这种没有感觉的感觉,和物事竟然有关系,由此,我分得出这没有感觉的感觉也有不同,一种是以沉重为基础的没有感觉,一种是以轻松为基础的感觉。
在这两种不同的无感觉里,飞翔的物事也不一样,一边的天空里飞翔的是冰箱电视和沙发,一边的天空里飘落着茶巾、石子和掏耳勺。
舍不得扔东西,原来是不想扔掉没有感觉里的轻松派。
202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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