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这里的话,是由读《必需品专卖店》引起的。前天读完了这本书,最后这一天破了读它的习惯,害我那一天没有写东西。其实也不是这样,没写是真的,破读的习惯也是真的,把这两件真的事连在一起,就真假难辨了。就是说,真也不真,假也不假。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都这个样,我教语文几十年,最烦的是讲一个作品的作者背景。我总觉得把背景和一篇文章本身混在一起,属于生拉硬扯。有那样功夫不如多读几遍文章。后来,我知道有一种观念叫接受文学,这个观念证明了我的心烦是有道理的。但人家是观念,我只能心烦。再后来又知道,人类的历史才叫真正的生拉硬扯,孔子死了几千年,而一个刚会说话的小孩子,还不是被强行拽到这个老二那里,背他的“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中国历史上那些皇帝,一会儿是圣明,一会儿是昏君。先不说有道无道,这都是生拉硬扯出来的。
《必需口专卖店》是小说,一本很厚的书,作者是美国人斯蒂芬·金。之前读过他的《肖申克的救赎》。读这两本书,不属于生拉硬扯。读这本书,在三个地方,卫生间,床上,沙发上。卫生间是每天都要上的,中午喜欢躺在沙发上小睡,晚上睡觉要躺在床上。《必需品专卖店》分章分节,每一节都不太长,适合坐在马桶上或者躺着读,尤其适合短时间读。在我看来,读书最多算是一个人的爱好,和小孩子好玩、女人喜欢逛街、退休的老头喜欢扎堆下棋或者看下棋没什么两样。以前有人说我是一个真读书人,并且说如今这样的人不多了。我听了感觉臊得慌。我不知道读书人什么样,反正我不是。现在虽然还喜欢看书,可坐在马桶上手里拿一本书,这就不像。
我这样读书,有些书我就不太喜欢,《必需品专卖店》是其中之一,它太厚,看的时候,需要两只手举着或者端着。这样,两只手就觉得吃力。我每一次把书放下,并不是同情两只手,而是听从眼睛和脑子,太厚的书是不是也不招眼睛和脑子喜欢,我没有研究过,但我躺在沙发或者床上,拿着书看,比较容易困。
《必需品专卖店》很厚,但厚得有道理,一个小镇上那么多的人,个个都要写,这书薄得了吗?我先读到了一个人物账单,开始我不明白这个写小说的美国人要干什么,等到把这个账单读到了一半,就想到了剧本,再读下去,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斯蒂芬·金在他的这部小说开始前先作一个人物介绍。这给了我的一个启发,只要你能把故事讲得好,小说是你尽情发挥的地方,简单地说,就是你想怎么写都可以。那么多人物,构成的场面当然要大。大到什么程度?如果你觉得这个场面就是叫城堡岩的小镇,那它就是一个镇,如果你觉得它是整个美国,它就是整个美国。我没有去过美国,读完这本小说,更不想去美国了。这也满足了我根本去不了美国的那点心思。
以前,我总是想美国是这个世界上最充满欲望的国家。这个想法虽然有道理,但不够具体。《必需品专卖店》告诉了我这个国家怎样地充满了欲望。具体地说:1、每一个人都充满了欲望,男人、女人,大人,小孩;政府官员、警察、犯人、混蛋。这样说,还不能完全表达我真正的感觉,真正的感觉是,一个美国人在他被孕育的时候,他就活在欲望的羊水子宫里。2、每一个人都充满欲望,算不得美国性,真正的美国性是,每一个人都敢于也有条件为实现自己的欲望做任何事情。有人为美国二次世界大战时在日本扔原子弹作出的各种解释,有这本小说为证,是那么荒唐和可笑。我怀疑惟一一次在地球上扔原子弹这件事在斯蒂芬·金的脑子里始终挥之不去,促使这位美国佬费力解释为什么原子弹能在美国人手里落地开花。
那个叫岗特的人,在城堡岩开了一家“必需品专卖店”,每一个小镇上的人,都能在这家专卖店里买到一件自己极想得到的东西。岗特经营的是欲望商品,价钱十分低廉,岗特可以满足每一个人欲望,但有一个条件,除了你可以出最低的价钱,还要听他的话,去做一件在你看来无伤大雅的事情。这就是人为自己欲望必须付出的代价。这个代价,在开始的时候,看不出它有多么可怕,但最终导致的结果是,整个城堡岩小镇陷入被炸毁的一片火海之中,所有的人陷入了死亡的恐怖之中,相互残杀,死伤遍地。斯蒂芬·金,用这部小说的描写想说什么?城堡岩小镇最后的结果,在我看来,就是美国在不久之后的结果预示。
这个结果的根源是人的欲望,所以,我想说的是,这个结果不只是美国的,应该是整个人类的。为什么美国最先遭到欲望的如此报应,原因只有一个,美国人为了欲望敢于做任何事。当人类有一天,也像美国人那样,这个结果也会降临到整个人类头上。
最有意思的是,城堡岩的警长最后竟然放走了岗特这个恶魔。按照美国的法律,他除了放他走,没有任何权力拘捕他,因为他是恶魔,而不再是人。美国有不少这样的恶魔,他们是总统也奈何不得的。
最后补充一句话:斯蒂芬·金已经死了,他是美国一位了不起的小说家,他这一生最庆幸的一件事,是他的小说竟然没有遭禁,他自己也没有被流放。美国人天天忙于欲望,顾不上看明白他的小说。
202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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