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病号服的那些日子 第三部 护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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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了个大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坐上车,我仔细想过这件事。想的结果是,我不能原谅自己的糊涂,但我只能坐在车上,并且这趟车在七点半之前,一定可以把我送到医院里去。我明明知道这是测我的血糖,我知道我的血糖算不得什么。我觉得检测报告上这一项数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就像我刚吃完饭,给我量出了的结果一样,我把这个数据归因于这一年吃西瓜和冰淇淋太多,如果一个人一天吃半个西瓜,再吃一到两个冰淇淋,用不着仪器说话,我自己就知道血糖自然是要高升的,血糖这东西,升上去比较容易,再想跌下来,就难了。这和人的身体是一样的道理,我再有不几公分一米九,我也说不明白,不知不觉就长成了这样的个儿。说实话,我不觉得自己这个身高有什么好,倒是不好的感觉不少,可又有什么办法,我为什么不想着让它缩一缩,缩到一米七八或者一米八二,能缩得了吗?我的那个血糖数据,也和我的身高一样,只是感觉上不太好而已,实际上没有什么。医生也许没有错,我能体谅医生的照章办事,也能体谅医生不仅要照顾医院的效益,更要照顾自己的效益,医生也不可能完全不从病人,比如说我的身体考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如果把这些放在一起,我还能有什么情绪吗?所以,我除了自己决定不需要做这和屁也没关系的血糖检测,没必要去抱怨这是为了大夫,才这样的。护士更没有错了,护士不仅不需要懂医生们的那一套,她们还要听命于医生,一般的护士只是做一个合格的医生的传话筒,像这个护士又比一般护士高尚一些,她懂得把自己最好的态度时时刻刻粘贴在她的工作上。我不是喜欢她有一张笑脸,而是喜欢她有这样的一个态度。但我肯定,起这么早赶着坐车,也不是因为那个护士的叮嘱。其实很简单,我在住院,我答应了今天七点半赶到医院,还有我的血糖数据我看到了。
这个血糖检测,应该与我的腰疼没有太大关系。我做的五项治疗,扎针,熨烫,牵引,拔罐子,按摩,血糖高有影响吗?但和我住院有关。在我的住院的协议里,有一条病理分析和研讨,这个分析和研讨,对象是我的身体,就是说,我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任何异样都在分析和研讨的范围内。事情就这么简单。如果想要知道什么时候医院里立出这么个规矩来,这个规矩是中国的传统还是引进来的洋玩意,这事情比较麻烦,我不可能有时间,更不可能有能力对此研究和调研。我能认知到此,已经算不老实了,我住院的时候,答应过自己,做一个老实的患者。
如此一来,我就老老实实地喝了七管葡萄糖浓液,一直喝到晚上十点。这是纯医学上的事情,我来不及想,也没法想,更来不及去查看一下网上怎么说,七点半一到护士站,那个护士已经在等着我了。我为此还要感谢她,我的感谢是真心的。这与她什么相干,要她来为我喝这些浓液早早上班等着我。我们就是这样,我每天都会碰到很多要感谢的人,卖水果、蔬菜和小食品的小贩,市政大厅里坐在柜台后面搞服务性工作的年轻男女,明明知道称的分量不够,明明知道他们把我支来支去,可还是要谢谢。因为我习惯了说谢谢,即使遇到在坑你的人,也还是要说声谢谢。
至于这一天的结账单,我并没有看,账只能总算,这叫算总账。看了有什么用,那七管浓液的费用,检测的费用,分析和研讨的费用,现在有什么可看的,不过是一些数字。医院不同于商店,需要什么东西,医院来为你作主为你定,价钱和商店一样,明码标注。需要你看吗?不管花多少,出院的时候,一张结算单子上写多少就是多少,这些细账在最后那总账里,都混而不清了。病人能记住的是一次住院花了多少,我连这个也不清楚,因为后来办完出院手续,我一出门,把所有的单据都塞进了门口那个垃圾箱。如今的电脑管理真好,我相信这玩意儿,它比人脑快,也比人脑老实,起码它不会在加和减的计算上出什么错。我算不过它,所以,我相信它。
这一天,我吃了三顿饭,每顿吃得都不太多,护士说吃个七成饱,我吃了五成。不知这少了两成,能减下多少血糖。有两次测试竟然都在六以下。5.8和5.6,不知道这与我吃半饱有多少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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