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芷愿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庄周梦蝶
传 元 钱选
梦富贵,有黄粱一梦,梦醒成空。庄子梦到蝴蝶,感受到的是身心、灵魂自由,彻底与日常的脱轨,哪怕只是一瞬间,也是享受。现在问题来了,你梦到的自己变的蝴蝶,应该是挣脱了茧的禁锢,可以灵活运用翅膀的、健硕的“嫩”蝴蝶。
而不是,一只秋天的蝴蝶,一只“名存实亡”的蝴蝶!在明末清初天才画家陈洪绶的小品画中秋天的蝴蝶,暗语是“明存实亡”吧。
这样的死亡气息,是蝴蝶之梦的终点。
蝴蝶,原字是“胡”,因为它的口器,看上去想胡须。
后来才把“胡”加工成“蝴”。
陈洪绶笔下的口器开岔岔的大蝴蝶。
木芙蓉花是秋天开花,又名拒霜花
虽然翅边边磨损了,但贪恋花的美色依然。
在陈的花鸟册页中,常常有两张相近题材的画作。是陈洪绶训练儿子画艺,指导临摹的作品,有些时候笔力不到。好比这张,蝴蝶有趣的“胡须”不见了。蝴蝶的长相也突然不凶了。最重要的蝴蝶细腿,笔力偏软,浓墨不够。胡须、细腿、花瓣、蝴蝶身子的层次关系弱了很多。(关于这些细节,以后再找机会彻底写一下,大家先一起来练一下眼力。)
芙蓉花花瓣的画法被父亲调教得很熟练,但就是在蝴蝶腿部第一个大关节位置犹豫了一下,就有了破绽。
这个是芙蓉花蕾的细节,立体感再感受一下。其实我能理解,监考老师在身边督着,只能顾得上准确度和技巧,但是未必能像原创作者那样,传递出“活物”的初心。在此,顺便向朋友解释一下,这套册页的印刷品我没有买的原因在此。
西风退粉时,翅膀的颜色不再那么闪亮,翅膀的边缘也开始破损,生来就是百花丛中客,这明显已到了肾气不足,亏虚耗损之时。
陈洪绶 指蝶图
作为不正宗的“复明”派,陈洪绶画蝶的最终回,手指方向指蝴蝶尸体,其实也直指自己的内心:“故园何处??身何处??”
先将这两张菊蝶放在一起看,同样表现的是秋圃中的小景。下图蝴蝶有种见到“惊喜”的急刹车效果。紫菊花也想跟老公吵架的小媳妇,支棱起来!上图呈现四角均衡的蝴蝶构图,一般有些艺术追求的画家都不会这么布置。
这样的同一题材,气息明显弱下去。连排的菊花布局也有欠缺考虑。我也认为它是其子的习作,当然陈爸从旁指导过。
下图的勾勒和上图那样粗细收放自如的勾勒气质完全不同。
叶脉同样是钉头鼠尾,但是弹性和饱满度都是上图更强一些。
海棠果根盘造型是典型的陈氏概念化造型。残存的红叶有虫眼的,这里也许曾是毛毛虫幼儿园。
不太好上色的金箔纸,触须、口器和足的细节。
只有万分喜欢蝴蝶,才能忍得了这大肉虫。其实它(为了吃)上上下下的,也挺不容易的。
这画是名副其实的蝶中蝶!如果你觉得就是一只蝶嘛,那就是要欺负你这种忽略蛛丝马迹的人。
必须要用放大镜去看,看到画家的纠结。蝴蝶看上去翩翩起舞采食花蜜,但它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就是交配和繁衍。本来,画花的大花瓣是为了给做羞羞事情的蝴蝶夫妻准备一个洞房,原构图里的羞羞位置含蓄了,但是明显画家不满意,认为两边伸出的触角未必能让观者自动的补充画面信息。毕竟,并非所有人对蝴蝶习性研究得那么深入。为了让观者“看见”,画家补了一只完全非正常体量的蝴蝶停在上面,巧妙的掩藏了那对蝴蝶,这可能是现在时髦的“错视”吧。这样夸张的戏剧性效果,我也仿佛站在他身边看他信笔改画,满眼崇拜,果然妙墨!这样的作品才独一无二!
陈洪绶 摹古册页
秋天的蝴蝶、秋天的扇子、秋天的菊花。
谁念西风独自凉。
表现不同“质感”的深浅墨色,记录一下灵光乍现。
曾经拍到一朵茶花,它的左侧的叶子上都有一个虫洞。当时见到它,就觉得我跟陈洪绶画中的蝴蝶对调了。
陈洪绶 斜倚熏笼图
趴在冬天开的花上的蝴蝶,已经是弥留于世。蝴蝶活不过冬天……“物化”轮回,只有在画里才能按下“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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