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熠
黄爹是我们新华书店的临时工。
黄爹其实并不老,三十多岁,未婚。戴副眼镜,长得蛮像美食主持人刘仪伟。不过他显得老成,又剪了个光头,所以我们都称他黄爹。
他刚来我们部门的时候,我一个交情好的同事对我打过招呼,说是他一个朋友的老弟,要我关照一下他。还说他家中贫困,挺不容易的。我感觉奇怪地说道:“他好歹也是长沙本地人,再怎么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啊。”同事说:“你不晓得咧,他母亲没工作,全靠父亲,父亲厂里效益不好,有时工资都发不出。后来父亲操劳过度早早离世……”同事还告诉我他家一直住毛坯房,而且他哥结婚时,家中本来就只有两间房,他只好和母亲挤一个房间,把另一间用来做婚房。
我听了也颇为吃惊,他的确蛮不容易了。生活不易,大家都在砥砺前行,只是有些人会走得更加艰难。
他工作是没有一点问题的,我们的部门要负责多所高校图书馆的图书配送,有很多体力活,他任劳任怨,颇能吃苦耐劳。说实话也真不需要我怎么关照。
只是经常见他来上班时,眼睛通红的,里面布满血丝,明显没有睡好,同事们会打趣道:“黄爹,昨晚又打鬼去了吗?”
我时常也会善意地提醒他:“不要熬夜,对身体不好。”
后来别人才告诉我原委,原来他做了一份兼职,是凌晨5点到7点清洗马路中间护栏,一周大概二三次。
总算明白他为什么会显得年纪要超过同龄人了,原来他已经承受了太多生活的重担。看到他那并不强壮的肩膀,我稍有些担心。
然而他对工作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懈怠,依旧勤勤恳恳。他身上一定有一种什么力量在支撑着他。
一天午休,我又跑去隔壁定王台书市淘影碟。恰好在碟片店碰到了黄爹,他也在淘碟。因为有共同爱好,我们便熟络很多。我之前看影碟,多是追求感官刺激,以恐怖片、动作片为主。没料到他竟然是骨灰级影迷,曾经阅片无数。
每次和他去淘碟,他便成了我的买碟指导师,但凡他推荐的电影,买回家必定好看。我说我喜欢看动作片,他推荐我的《疤面煞星》,让我认识了大神级人物阿尔帕西诺,还有《王牌对王牌》的塞缪尔·杰克逊。这些影帝级别的演员演技精湛,演绎出一部部经典之作。
那段时间,是我买影碟的高峰期,我沉醉在光与影的奇妙世界中,如痴如醉。
在他的影响下,我甚至都看起了以前从不会关注的文艺电影,如《天堂电影院》《楚门的世界》《美丽人生》等等。
片中主人公或是对梦想的坚持,或对未知世界的勇于探索,或对人生乐观积极的态度,都深深打动到我。
这时他告诉我:“恭喜你,你的观影水准已经晋级了。”
而我也渐渐开始明白到,支撑黄爹的力量源泉来自何处了。
如今他早已经离开书店,很久没有和他联系了,据说在做快递行业,以他的勤劳,收入必定比之前高很多。但我常常会想当他凌晨时分,在黑暗中擦拭着马路中间护栏时,脑海中浮现的一定是《肖申克的救赎》中的画面:“心怀希望,等彼岸花开,在下一个春季,让芬芳馥郁,香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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