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鸿门宴真的有那么可怕?那么凶险那么传奇?
让我们先从刘邦与项羽的关系入手,时赵高乱政二世昏庸无道民不聊生,天下大乱,陈胜吴广首义举兵伐秦,项梁,项籍杀会稽郡守起兵,刘邦斩蛇起兵于沛县,后陈胜吴广兵败死,刘邦归于项梁,项梁从范增计立流落民间牧羊的楚王孙熊心(或芈心)为新楚怀王,然后四处出击秦军地盘,于是刘邦和项羽在项梁手下数次合作攻城阳,攻濮阳,攻定陶,占雍丘,攻下黄,期间由于项梁轻敌在定陶一战中被章邯所率秦军打败身亡,此时刘邦和项羽正在联手攻下黄的陈留,惊闻项梁战死,二人商量之下无奈引军往东退却,共同驻守彭城,准备死守彭城。此时秦将章邯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在击破楚军主力项梁军后想当然地以为楚军不堪一击,无须多虑,于是掉头攻击造反的赵国,放过了困守孤城的刘邦和项羽,如果此时章邯能挟定陶大胜的余威穷追到底,是完全能够彻底消灭无多少人马的楚军项羽刘邦吕臣等残余势力的,可惜历史偏偏在这时转了个大弯,给了刘邦项羽喘息的机会,他们在彭城得到了休整,并开始积极准备反攻秦军,其时秦军渡河攻赵大破赵军,并将赵军残余团团围困于巨鹿城,各路起义的诸侯都接到了赵国的求救信,并陆续派出军队前去救赵,项羽此时向怀王提议由他率军前去救赵,怀王对项家势力向来不放心,乃派心腹上将军宋义为主将,长安侯项羽为次将,向北发兵救赵,又派武安侯刘邦向西攻秦,并与诸将约定:先入关中者王之。
从以上史记中的记载可以看出,刘邦和项羽同在项梁手下为将东征西讨多时,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同胜共败配合默契,两个人进攻一起商量,退守一起商量,用现在的话来讲完全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难兄难弟,感情肯定不同一般,这一切从后来楚汉相争项羽抓住了刘邦家眷,仍不愿杀害他们就可以看出,也包括刘邦将虞姬送回项羽同样也有兄弟情义在内,而项羽又是个好感情用事二十多岁的汉子,更是偏重情义。
现在我们来看鸿门宴,鸿门宴发生之前项羽做了几件让人惧怕的大事,第一是和主将宋义意见不合,一怒之下杀了顶头上司宋义,自立为“假”上将军(后被怀王无奈追认),这是什么意思呢?很简单,一个血气方刚的激进的副手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了和自己意见不同的沉稳老将军,就是现在看来不说是谋反也是大逆不道的举动,这一举动马上传遍了所有义军的大小诸侯,诸位,大家都是靠起义反秦出身的各路诸侯,有哪个会从心里赞成项羽的这种叛逆?几乎没有,哪路军队主官和副手之间一直是意见相同从无不同意见的?没有吗,好,只要主官和副手意见相左,副手就可以如此毫无人性地下手杀人,还追杀了宋义的亲弟(宰草除根了),那还有哪个主官是安全的?很显然这是项羽第一大败笔。
第二是项羽的破釜沉舟,初始救赵战事并不顺利,于是项羽一不做二不休破釜沉舟,只带三日干粮挥军直逼围困巨鹿的秦军,其时楚军不是先到的援军,还有大量其他诸侯的援赵军队,只是由于慑于秦军的强大而不敢贸然进攻,而项羽却天不怕地不怕勇猛向前,以一当十大破秦军,各路诸侯作壁上观,亲眼见项羽军的勇猛顽强,都心生胆寒,巨鹿解围之后,项羽召见各路诸侯,各路诸侯都是连滚带爬地匍匐进项羽军帐的,从这里我们不难看出,各路诸侯预先都知道了项羽的喜怒无常,寡恩薄幸,与其说是内心佩服项羽不如说是惧怕他翻脸对付自己多一点。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项羽收服各怀鬼胎的诸侯之后,秦军主帅章邯手中其实还有二十万精锐,如果放开和项羽为首的诸侯全力一博,胜负还不一定,可惜此时大秦朝政全掌握在著名的大奸臣赵高手中,章邯不幸成了牺牲品,亏了章邯先知先决秘密准备投降各诸侯义军,要是晚了几天,章邯恐怕就成了赵高的刀下之鬼,可投降之后,项羽却做了一件遗臭万年的蠢事,他在各路诸侯的怂恿之下坑杀了二十万手无寸铁的投降的秦军,大错特错!这里面的关键是投降的秦军有怨言,说还不如不降,用现在的话来讲当然不过是些牢骚话,用全部活埋来解决显然是昏了头!当然里面可能还有别的原因,比如各路诸侯起兵反秦本是污合之众,对秦正规军有成见,再说秦建国以来连年大兴土木,修长城,建阿房宫,搞的各地民不聊生,如今虽有军队反秦,但一下子要多管二十万人的吃饭,地方无力负担,各路诸侯也不愿分出自己的那点利益来养活他们(所以才会给项羽出这么个杀俘的馊主意),项羽毕竟年轻缺少政治头脑,一冲动还真大开杀戒,这一杀不要紧,把所有诸侯甚至是秦地的人心全杀凉了(至少所有人心里都不再认为项羽会成为明君,他和暴秦的统治者没有什么不同)。
项羽在做这几件事的时候,西面的刘邦已经袭武关,攻蓝田,杀到咸阳城下的霸上。末代秦王子婴开门投降了刘邦,刘邦军也是草莽出身,如今一个大富贵在眼前等着,穷怕了的义军肯定都有心思进咸阳烧杀抢,那咸阳是秦首都,奇珍异宝自然是少不了的,况且自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一次就迁十二万全国的富户入咸阳,此后又不间断地营造各种楼堂馆所,自然不是一般的富庶繁华,哪个强盗不对唾手可得的财宝动心呢?连刘邦这样的高手都想永远住在秦宫里不出来,可见咸阳的财富是所有义军看的见摸得着的第一利益所在(包括还在关外的项羽的那些各路诸侯,都盯着刘邦占领的咸阳)。
然刘邦毕竟经验丰富,知道若自己独占咸阳,必惹下滔天大祸,各路诸侯都不会放过他。于是从了张良建议,封府库还军霸上,以待其他义军。
那边项羽率各路诸侯攻破函谷关也赶到了咸阳城下,刘邦手下曹无伤偷使人密报项羽:沛公欲王关中,令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项羽大怒欲与刘邦兵戎相见,这里是什么意思呢?所有史书都说是因为有怀王旧约:先入关中者王。这样一个关键,才使项羽起了杀刘邦的心,但现在看来,这一点不一定是关键,怀王本就是个傀儡,他说的话没人会当真,不过是空头支票,各路诸侯和项羽更不会认真,仅仅是作为某种道义上的约束而已,我看最关键的还是曹无伤的最后一句:珍宝尽有之!大家知道各路诸侯被秦压迫几十年,本就都是穷光蛋出身,又东征西讨好几年,早就精疲力竭,他们眼前最要紧的不是封僵裂土或者谁做皇帝,而是及时休整补充给养,然后封妻荫子,成为个暴发户,也能奖励跟随自己多年的部属,封王拜将倒在其次,如今革命胜利了,整个咸阳的财宝府库全归了刘邦,哪个会服?若真要是刘邦独吞了咸阳的一切,我看别说项羽不惜动手,其它一起革命造反的诸侯都会动手把刘邦给干了!项羽攻破由刘邦军驻守的函谷关所为何来?完全就是冲着咸阳来的,是不惜和友军翻脸的。
接下来就是著名的鸿门宴了,史书上说项羽摆下鸿门宴是听从范增之言欲杀刘邦,然后有项伯夜谕张良,刘邦与项伯连姻等等,我看事实不是这样,项羽和诸侯军压根就不会杀刘邦,无论范增如何说,或者别人怎么挑拨,项羽也好其他诸侯也好,都不会出手做如此蠢事,一,当时刘邦军十万,项羽所部四十万,实力不同,无须再与友军火拼;二,也是关键,刘邦并未独吞咸阳,而是静候项羽友军的到来共同分账,已经使所有诸侯军队放了一大半的心,也就没有理由再兴师问罪了;三,以当时的情形,谁也不会未卜先知,知道刘邦以后会成为大汉开国皇帝,即使有个把如范增这样的聪明人能看出个一二来,又有多少人能信呢?所以刘邦不过是各路诸侯中的一个,还是较亲密的友军。四,刘邦和项羽本来就是一个战壕里的生死兄弟,也就是说互相熟悉亲近,不大可能因为一两个人的挑拨或者一两件事就翻脸互戕的(虽然项羽年轻容易感情用事);五,革命胜利了其他诸侯也不愿再冒险动干戈,弄不好反引火烧身,这一点在后来的楚汉相争中尤为明显,如果不是刘邦封官许地威逼利诱,无论项羽有什么样的过失,其他诸侯根本就不会跟着刘邦灭楚,他们更愿意坐山观虎斗(除了项羽故意慢待的齐王田荣是楚军的死对头外)。
所以鸿门宴根本就是个讨价还价的谈判宴,是如何分咸阳财产的分脏大会。也可以说是各路诸侯的团聚大会,有的只是说明和初步预算,根本就谈不上凶险,只是被后来的司马迁神话了的故事,以突出大汉的正统性和高祖的仁德。
鸿门宴远远都比不上现代的国共重庆谈判,国共至少是互为敌手,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友军,毛主席还能亲往讨价还价,不顾安危拒理力争,步步为营,而鸿门宴上的刘邦完全就是放弃了自己的全部权利。这完全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至于鸿门宴上的项庄舞剑,项伯抵挡,那完全是艺术化的表演,以当时的情形,就是借项庄一百个胆也不会刺杀刘邦的,完全没必要吗,刘邦已把全部处分权力交给了项羽,也就是说原来平等的刘邦和项羽。现在刘邦甘愿成为项羽的部下了(虽然刘邦内心不愿),大家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有什么必要杀了自己人呢?项庄不是傻瓜,杀诸侯是要灭门的,革命胜利了果实没尝到先做了范增的炮灰,不值!如果项庄真有心杀刘邦,完全就不必表什么演,所谓夜长梦多,都是枪林弹雨中滚过来的人,知道这个道理,一进帐就会挥剑杀了刘邦,还要舞什么?再退一步,若项羽真有杀刘邦的心,我看刘邦也不是傻子,很可能打死刘邦都不会去鸿门,宁可挥军拼个你死我活。我看刘邦正是知道项羽不会为难自己才胸有成竹赴宴的。
后来刘邦的子孙为了突出高祖的勇敢,项羽的优柔寡断和无能,传奇化了鸿门宴,什么埋伏刀兵掷杯为号,樊哙救驾什么的,都是艺术加工,或是突出部下的忠心需要,根本无关大局,否则别说刘邦吃到一半逃走,就是逃走了,以项羽的性格也会追杀到底,还会放虎归山?包括留下来的张良马上就会被一刀杀了,正是由于双方知根知底,互相根本不会伙拼,大家才会那么从容那么淡定!只是看的出刘邦始终比年轻的项羽多着一个防人心眼。
鸿门宴上我们看到了一个大傻瓜:范增,不自量力,胡搅蛮缠;看到了一个明白人的代表:项伯,和事老一家亲;看到了两个表演者:项庄和樊哙,都是小儿科的表忠心,不过谁都乐呵呵地喜欢。看到了一个师爷:张良,无须多虑,无惊无险;看到了两个装糊涂的:项羽和刘邦,心有灵犀,称兄道弟,只是项羽偏感情没有刘邦多心眼老辣而已。
历史往往如此,很多传奇的东西分析起来其实就是很平常,没有那么多深奥的智谋在里面,也没那么多惊险在里面,只是由于主角身份的不同,地位的变化,才凭添出许多的传说和戏剧性,最后就成了传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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