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约755年,大唐著名诗人岑参,写出了这首富有浪漫主义的特色,气势雄伟,想象丰富,色彩瑰丽,热情奔放的诗歌。
时光向后游离了几百年,清康熙24年,在一片游廊画栋的假山旁,合欢花树下,呆立着一名瘦弱秀丽的女子,持着一纸有着淡淡胭脂色的信笺,身体微微颤抖。月色冰凉,夜合花开了雪白晶莹的一树,香气在夜色的酝酿下愈发浓烈,竟有酒的味道,叫人不知不觉沉湎。
此时,没有人可以读懂她的眼睛,是无奈,是痛楚,是惶惑,是很多很多的内容,我们只是知道,不要在这个时间去惊扰她。哪怕一丝风、一丝雨、一抹夜合花的香气,都不要在这个时间去惊扰她。
胭脂色的诗笺上,散发出浓墨淡淡的清香,笔力遒劲的小楷,抄录了一首新诗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她叫沈宛,是纳兰容若的爱人,她深爱纳兰,纳兰也深爱她,容若是旗籍,沈宛是汉籍,他们没有婚姻的可能。但容若还是迎娶了她,在府外为她寻了一处住所,他们寂寞地结合了。
容若是有心珍惜沈宛的。在生活上,他竭尽全力的照顾,他记得每样她爱吃的,她生病夜不能寐,他便衣不解带,接她在怀里念诗与她听,不放心下人粗手笨脚,连喂药都亲力亲为:她看上一把好琴,他立刻为她买来,用她喜爱的锦细细包好,郑重其事地送上门去…但在感情上,他无能为力。
沈宛容貌清丽脱俗,又通诗文、精音律,细心体贴,他很愿意给予沈宛他所有的一切,但是再怎么尽心尽力,也不可能给予他所没有的东西,比如随亡妻而逝的爱情。不到半年的光景,沈宛终于走了,南下回归乌程。沈宛走了,小楼空了。这是康熙二十四年,永远的离别。
2.
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时光向前飞逝了几百年,到了公元2020年。
美丽的春城.
他的梦断碎掉了,她的梦醒来了。睁开眼睛,又是结满春愁的庭院。庭院之中,没有北方的夜合花,只有大理国的丁香与芭蕉。“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尤其是那芭蕉,叶子一重又一重地卷着,仿佛在无边的梅雨里永远不愿打开。而女子也是这般,她柔婉的身体蜷缩在一重又一重的回廊与院墙里,她愁眉惆怅的心畏缩于一重又一重的思念里。她已经属于千里之外这世上自己最爱的那个男子,她的生机原只为等待他的开启。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名字,她只记得自己是女人。
她不只是女人,还是世界上每一个爱到痴狂的女子。
她记得爱人曾经说过,自己的美,没有一点人间烟火气,若以名家国手的画来作比,与其说像一幅仕女图,不如说像一页山水画。那山水定是大理国的山水,氤氤氲氲的,用一层迷蒙的水雾隔开尘世的琐碎与不堪。
他曾说过,自己是他避风的港湾,是他心底最后退守的城堡,给他足够的温暖和安全感,是属于他也不属于他的女人,她的心底,每天都在不断重现着这些情话,怕有一万遍了吧?
她读得懂他所有的心思和所有典故,而在这一切之上的是,她读懂了他的爱情。
3.
一千多年前,湘城的东江湖边,那条繁华的、植满垂柳的湘水路上,那条红男绿女来来往往的芭蕉街上,丝
竹的声音时时灌满行人的耳朵,有人唱,还有人和。
汉魏六朝,多少年,多少有结果和没结果的爱情故事,唱过多少次这样旋律呢?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诗词里看到的年末茶花畔、回廊曲处,女子随手描绘给他看的美景。
他说南有大理国,用山上白云和云间皓月来比喻自己的心志,而这样的心志自然容不得爱人有了两意。是的,言犹在耳,那时候,他们只是隔着发黄的书页,遇遥地感叹着古人的痴心与薄情。
“何事秋风悲画扇”,是的,这是用汉成帝时班婕好的典故,她看得懂,但她多希望自己看不懂,或者多希望那仅仅是发生在一千多年前、早已死在书本上的故事。那时候,班婕好不再受到汉成帝的宠爱了,多才的她在一个入秋的天气里收拾房间,将一把美丽的团扇收进了箱子,她的泪水就是在这刻突然落下的:再美丽的团扇也终会等到秋天,当秋风吹起,团扇要么被收起,要么被弃置,是的,就像一个个曾经受过万般宠爱的女子一样
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
裁成合欢扇,因团似明月
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
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爽热。
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想起了班婕好的这首《怨歌行》。团扇是用齐地出产的丝精心制的,如霜似雪,形如满月,皎洁而团固。这样的尤物“出入君怀袖”,与形影不离。但为什么,每一把团扇都会等到秋天,每一个痴情的女子都会等到离别?
人之于人,若始终只如初见时的美好,若始终能保持初见时的感觉,团扇便永远是皎洁而团圆的。
不,不是每一个,她不是他也不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人易变”,词中这样的感叹,只是对人世间凡夫俗子的嘲讽,反衬出一对痴情人的无奈。是的,是无奈,有情人始终无法留住自己想要留住的。
她等他,她黏他,回春城等他,但拼来的才会是人生,等来的,只能是命运。
好在她终于读得懂他。“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这是唐明皇和杨玉环的故事,书里写过,戏里唱过,她在及笄之年就已经知道了。骊山华清官的长生殿里,唐明皇和杨玉环在七夕之夜私语盟约。
后人描写这个场景,说“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但好景总是不长,马嵬坡杨妃缢死,后来在一个多雨的雨季,唐明皇凄凉入蜀,夜晚于栈道雨中闻铃,百感交集,依此音作了一曲《雨霖铃》。这便是《雨霖铃》词牌的来历。
她久久地读着“终不怨”三个字。曾经与唐明皇有比翼之约的杨玉环,在被则死之时,心中可有怨敌么?史书上讲过,那时候她只说了一句话:“安诚负国恩,死无恨矣”。
海誓山盟的誓言冰消瓦解了,不只如此,杨玉环甚至被那个狠心的男人下令处死了,脖颈上的伤痕触目惊心,但杨妃无怨无悔,只是,口中无怨,心里也无怨么,如果答案'是',女子的痴心也莫过于如此吧?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太多的无奈与执着,无奈是对命运的无奈:可怜的人终须决绝,无缘聚首;
执着是对爱情的执着:纵然诀别一世,初心永远不改。“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是的,有过“骊山语罢清宵半”的刻骨缠绵,纵然面对泪雨零铃的生离死别,口心无怨!
盛唐时的他们,总算和爱侣有过“比翼连枝”呢喃私语的缱绻一幕,而现实世界的芸芸众生们,有太多的人,在永恒的悲剧、永恒的诀别前,竟连这样一个幸福的瞬间都不曾有过呢!
芭蕉叶脉脉地展开了。她忽然想起了唐朝诗人司空图的一句诗:“雨洗芭蕉叶上诗,独来凭槛晚睛时。”嗯,正是应景呢,在这芭蕉叶上题什么诗才好呢?李商隐的“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吗?不,诗还要用李商隐的诗,但一定要改作另一句了:“芭蕉开绿扇,菡萏荐红衣。”不为什么,只为
芭蕉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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